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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方!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背上,那道淡淡的金色痕迹,此刻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陈玄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这么快吗?”他问。

  中年人摇头。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

  “因为我在等。”他说,“等呼延灼用狼神祭。”

  他看着中年人。

  “狼神祭需要三万颗人头。三万颗人头,是三万条命。三万条命,是三万份念想。这些念想,散的,是杀不了人的。可它们要是被什么东西串起来——”

  他顿了顿。

  “那就成了。”

  中年人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脸上,有一种东西。

  是那种——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今天——才会有的东西。

  “先生要的,”他哑着嗓子问,“是那三万份念想?”

  陈玄摇头。

  “不。”他说,“我要的,是那三块令……”

  陈玄没说下去。

  可中年人听懂了。

  呼延灼手里的龙运,是人令的克星,是地令的诱饵,是——

  陈玄拿起桌上那张纸条,对着灯光。

  纸条上那几行字,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灯上。

  火苗舔上纸边,纸卷起来,烧成灰。

  灰落在桌上,落在舆图上,落在冀州那两个字上。

  他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寅时,拔营北上。”

  中年人躬身。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玄叫住他。

  中年人停下,回头。

  陈玄背对着他,看着那盏灯。

  “你说,”他问,“苏清南这会儿,在想什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摆了摆手。

  “去吧。”

  中年人退出帐外。

  帐里只剩下陈玄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苏清南,”他喃喃,“你比我想的,还要深。”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灯光。

  手背上那道金色痕迹,还在微微发着光。

  他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可你忘了一件事。”他说,“我活了四百年。”

  他把手放下。

  又看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晃得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

  ……

  翌日。

  苏清南回到应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一排兵,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看见他,齐齐跪下去,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苏清南没停。

  马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声音脆生生的,传出老远。

  街上没人。

  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暗的时候像墨泼上去,明的时候像霜铺在上头。

  王府门口,站着一个人。

  玄黑宫装,凤眸含威,眉间一点凌厉。

  嬴月。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看了很久。

  “回来了?”

  苏清南下马。

  靴底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嗯。”

  嬴月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

  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见了很多人、知道了很多事、才会有的东西。

  “累不累?”她问。

  苏清南摇头。

  “不累。”

  “那就进去说话。”

  嬴月转身往里走。

  苏清南跟在后头。

  两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进了暖阁房。

  暖阁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白气袅袅地往上飘。

  嬴月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

  苏清南接过,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嬴月。

  嬴月也看着他。

  对视。三息。

  “陈玄那边,”嬴月先开口,“又下了三州。”

  苏清南点头。

  “我知道。”

  嬴月看着他。

  “七天六州。”她说,“太快了。”

  苏清南没说话。

  嬴月继续说:“呼延灼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清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

  “他在垒祭坛。”他说。

  嬴月愣了一下。

  “祭坛?”

  苏清南点头。

  “狼神祭。”他说,“用三万颗人头垒成的祭坛。垒成之后,由王点燃祭火。火燃起来的时候,狼神会降下力量。那力量能让一个人——暂时成为狼神的化身。”

  嬴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要杀陈玄?”

  苏清南看着她。

  “你觉得呢?”

  闻言,嬴月忽然灵光一闪。

  她转过身,看着苏清南。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看着她。

  “嗯?”

  “你老实告诉我,”她说,“你和呼延灼,是不是——”

  没说完。

  可意思到了。

  苏清南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觉得呢?”他问。

  嬴月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

  可她知道,那井底下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

  “王爷。”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不说,是因为时候没到。可你得让我知道——这场仗,谁赢谁输?”

  苏清南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凤眸,此刻亮得惊人,亮得像两团火在里头烧。

  “你想知道?”他问。

  嬴月点头。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

  玉色青白,温润,巴掌大小。上头刻着两个字。

  嬴月凑近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她不认得,笔画古拙,像是什么很古老的文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的味道。

  “这是什么?”她问。

  苏清南把玉收回去,贴身放好。

  “一个故人的信物。”他说。

  他看着嬴月。

  “这场仗,”他说,“谁赢谁输,现在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

  “可我知道一件事。”

  嬴月看着他。

  “什么?”

  苏清南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舆图。舆图上,冀州那两个字,被烛光照得微微发亮,像两团小火苗在上头跳。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陈玄想要龙运。”

  嬴月愣了一下。

  “龙运?”

  苏清南点头。

  “北蛮的龙运,凝在三块蛮王令里。”他说,“天令,地令,人令。这三块令,散在北蛮各处。可陈玄手里,有其中一块。”

  他转过头,看着嬴月。

  “你知道是哪块吗?”

  嬴月摇头。

  苏清南笑了。笑得很轻。

  “是人令。”他说。

  嬴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人令?那不是——”

  苏清南点头。

  “对。”他说,“人令是最弱的一块。它需要和另外两块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可它也是最关键的一块。”

  他顿了顿。

  “因为它能感应另外两块。”

  嬴月听着,后背忽然有点凉。

  那凉意从尾椎骨爬上来,爬到后颈,爬到头皮。

  她看着苏清南。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才会有的东西。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和呼延灼联手,不是为了杀陈玄,是为了——”

  她没说完。

  苏清南看着她。

  “为了什么?”

  嬴月咬了咬牙。

  “为了引出陈玄手里的那块令。”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聪明。”

  嬴月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张俊美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是真的笑——是那种棋子落对地方了、才会有的笑。

  苏清南继续说道:“但不止于此!”

  嬴月极为聪慧,很快明白了苏清南的另外一层打算。

  “王爷。”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那呼延灼呢?他知道吗?”

  苏清南看着她。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等什么。”

  苏清南没答。

  然后他说:“呼延灼是个聪明人。”

  嬴月听着。

  “聪明人,”苏清南继续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转过头,看着嬴月。

  “他只想保住北蛮,保住他的王庭。至于陈玄手里的那块令落到谁手里——”

  他顿了顿。

  “他不关心。”

  嬴月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看着这个她越来越看不懂的男人。

  这个男人,每一步都算得那么深。

  每次,都深得让人害怕。

  可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害她。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看着外头那片黑。

  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侧头看她。

  “嗯?”

  “你说,”她顿了顿,“陈玄会死吗?”

  苏清南说:“会。”

  嬴月愣了一下。

  “会?”

  苏清南点头。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陈玄活了四百年。”他说,“他等的,就是今天。”

  他顿了顿。

  “我等了这么久,等的,也是今天。”

  嬴月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她知道,那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烧——很旺很旺的火。

  “那今天,”她问,“谁赢?”

  苏清南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凤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亮得像把命都押上去了。

  “不知道。”他说。

  “可不管谁赢,本王都会赢。”

  嬴月看着他。

  看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她记住了。

  她记住那个笑容。

  记住他说的那句话。

  不管谁赢,本王都会赢。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男人是对的。

  不管前面是什么。

  不管要死多少人。

  不管——

  她握紧手。

  手心温热,那是握着刀柄磨出来的温度。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看着她。

  “嗯?”

  “我等你。”她说,“等你赢的那天。”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双凤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把命都押在你身上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他笑了。

  “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

  雪还在落。

  那片黑里,有什么东西还在等着。

  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