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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金色的眼睛!

  “不知道。”幸冬终于开口,“师父没说。师父只说,你娘是他在门边捡到的。”

  苏清南瞳孔微缩。

  “捡到的?”

  “对。”幸冬点头,“三十三年前,师父第一次去极北之地看那扇门。门还没裂,只是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你娘就躺在门边,浑身是血,快冻死了。”

  她顿了顿。

  “师父把她救回来,带回山上,养了三年。三年后她好了,然后下山,回了大乾的越国公府。”

  苏清南听着。

  幸冬站在原地,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鞋尖上洇着化开的雪水。

  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苏清南,看着他那双渐渐沉下去的眼睛。

  “七师弟。”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淡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走不动路。师父不让你现在知道,是怕你——”

  “怕我什么?”

  苏清南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幸冬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老七那孩子,看着最冷,其实最热。他心里头那团火,烧起来能把自己烧成灰。”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怕你去找她。”幸冬说。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幸冬。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冷了。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不觉得疼。

  幸冬沉默了一瞬。

  三十三年前,东方栀语突然出现。

  三十年前,东方栀语前往净坛山。

  随后不久便回了越国公府。

  六年后,不知名原因嫁给了当时还是赵王苏肇。

  一年后,因生苏清南而病逝……

  还有她跟月傀的关系……

  月傀与东方栀语长得如此相似,还喊她姐姐……

  月傀是月影神宫的人……

  他的母亲跟月影神宫……

  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苏清南越发糊涂了。

  至少在世人眼里,她死了。

  可她没死。

  她去了门那边。

  不,不对。

  也许她从始至终,就是那边的人。

  苏清南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蟒袍在已经停了的风中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三师姐。”

  “嗯?”

  “我今日一定要见月傀。”

  幸冬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可古井底下,有东西在烧。

  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确是叹了口气。

  “七师弟。”她说,“我不是要拦你。我是——”

  话没说完。

  异变陡生!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不是飘落,不是飞下。

  是砸。

  像一块万斤巨石,从百丈高空,狠狠砸下来!

  轰!!!

  地面炸裂!

  砖石飞溅,雪沫冲天!

  苏清南身形暴退,眨眼间退出十丈开外。

  幸冬比他更快,已经退到了街对面的屋檐下。

  两人同时看向那道白影砸落的地方。

  烟尘散尽。

  坑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乌发垂腰,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是月傀。

  可她不对劲。

  那双眼睛,原本是空洞的、茫然的、像初生婴儿一样干净的。

  此刻却——

  红了。

  不是哭红的那种红。

  是血一样的红。

  那双眼睛里的红,像两团烧透的炭火,灼得人不敢直视。

  她站在坑里,周身的气息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没有气息”的死寂了。

  是另一种东西。

  更冷,更硬,更像——

  更像幸冬身上带着的那种寒意。

  可幸冬身上的寒意,是被门浸了二十年浸进去的。

  她身上的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月傀。”苏清南开口,声音很轻。

  月傀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清南。

  那双血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

  苏清南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像有一只手,从他心口伸进去,攥住了那颗还在跳的心。

  很轻,很柔,像——

  像娘的手。

  “清南。”

  月傀开口。

  那声音,不是她之前那种生涩的、刚学会说话的声音。

  是很轻、很柔、像——

  像娘的声音。

  苏清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月傀了。

  月傀的眼睛是金色的,而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苏清南开口,声音有些涩,“是谁?”

  月傀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红。

  是另一种东西。

  是——

  委屈。

  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受了委屈的那种眼神。

  “清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你怎么才来?”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张脸上渐渐浮现的表情。

  那表情,他见过。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里,每天只能透过破窗户纸看外面的天。

  有一天,窗户纸忽然破了一个洞。

  不是风吹破的,是有人从外面捅破的。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那手伸进来,手里攥着一块糖。

  “清南。”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着什么东西,“吃糖。”

  他接过去,吃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娘。

  可娘已经死了。

  至少他是这么听说的。

  可那天,娘来了。

  隔着窗户纸,给了他一块糖。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再没出现过。

  ——不对。

  那只手缩回去之前,在窗户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那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清南,等着娘。娘会来接你的。”

  他等了。

  等了十七年。

  没等来。

  此刻,他看着月傀。

  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渐渐浮现的表情。

  那表情,和十七年前那个破窗户纸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谁?”

  月傀没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天地变色!

  不是夸张的说法。

  是真的变色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忽然黑了下去。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把那边的天遮住了。

  苏清南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那道裂痕,那道淡淡的、正在蠕动的裂痕——

  忽然亮了。

  亮的不是光。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痕里往外看。

  月傀站在坑里,仰头看着那道裂痕。

  那双血红的眼睛,此刻变成了金色。

  不是普通的金。

  是像熔化的铁水一样,流动的、灼人的金。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

  喊。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像刀刮骨头。

  幸冬脸色大变。

  “糟了!”她厉喝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扑向月傀,“七师弟,制住她!她被门那边的东西操控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到了月傀面前。

  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月傀当头罩下!

  这一掌落下,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是被力量禁锢,是被“规矩”锁住了。

  这是她在极北之地守门二十年,从门那边学会的东西。

  月傀抬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幸冬。

  然后她抬起右手,对着幸冬轻轻一推。

  “砰!!!”

  没有掌风,没有真气。

  可幸冬整个人倒飞出去,像被一座山撞了。

  她飞出十丈,重重砸在一堵墙上。

  墙塌了。

  砖石碎了一地。

  幸冬从废墟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

  她看着月傀,眼中满是惊骇。

  “七师弟——”她喊,“她的力量,是从门那边借来的!不能让她继续下去,否则门会开得更大!”

  苏清南动了。

  他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月傀面前。

  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向月傀的肩头。

  这一抓,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快。

  快得像一道光。

  可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月傀的瞬间——

  月傀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

  “清南。”那声音,还是娘的声音,“你也要打我?”

  苏清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金光在流转。

  可金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那东西很微弱,像一根快要被风吹灭的蜡烛。

  可它还在烧。

  “清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我是来接你的。”

  苏清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十七年了。

  他等了十七年。

  等一个人来接他。

  可来接他的,是这个人吗?

  不,不对。

  这个人,不是娘。

  是月傀。

  是长得像娘的月傀。

  可她喊他的名字,用娘的声音。

  她看着他,用娘的眼神。

  她说来接他,用娘的语气。

  “七师弟!!!”

  幸冬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像一记惊雷:

  “那不是你娘!是门那边的东西在借她的身体说话!你快醒醒!”

  苏清南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月傀。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根还在烧的蜡烛。

  然后他开口。

  “你,”他的声音很轻,“是来接我的?”

  月傀点头。

  那双眼睛里的金光,更亮了。

  “对。”她说,“娘等了很久。”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