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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净坛山,冰棺

  应州城,左贤王府。

  宴席摆在正堂,烤全羊、马奶酒、奶豆腐……北蛮特色的食物摆满长桌。

  但宴席的气氛,并不热烈。

  呼延灼坐在主位,苏清南、子书观音、唐呆呆坐在客位。嬴月坐在呼延灼身侧,神色清冷。

  月傀被安置在偏院,由重兵把守。

  酒过三巡,呼延灼忽然放下酒杯:

  “王爷,你可知净坛山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愿闻其详。”

  “不是幻境,不是白鹿,也不是那些诡异的传说。”呼延灼缓缓道,“是……冰棺。”

  “冰棺?”

  “对。”呼延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净坛山深处,有一口巨大的冰棺。棺中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人的东西。”

  “谁?”

  “不知道。”呼延灼摇头,“但传说,那口冰棺是山神为自己准备的。任何惊扰冰棺的人,都会被山神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唐呆呆忽然问:“你见过冰棺吗?”

  呼延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十年前,大汗入山时,本王是副将。”呼延灼声音低沉,“我们走到半山腰,遇到暴风雪,迷失了方向。就在我们快冻死的时候,看到了……它。”

  “它?”

  “冰棺。”呼延灼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恐怖的场景,“那是一口通体透明的冰棺,悬浮在半空中。棺中躺着一个人,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容……栩栩如生。”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最可怕的是,当我们靠近时,棺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堂内一片死寂。

  连子书观音,都放下了手中的枯梅。

  “后来呢?”苏清南问。

  “后来……”呼延灼苦笑,“三千人,只回来十七个。其他人,都消失了。消失在冰棺周围的白雾里,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看向苏清南:

  “王爷,这就是本王为什么劝你不要去。净坛山的诡异,超出常理。紫幽兰虽好,但命更重要。”

  苏清南沉默许久,缓缓道:

  “多谢左贤王提醒。但……我非去不可。”

  呼延灼叹息:“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再多劝。只希望王爷……平安归来。”

  他拍了拍手。

  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皮袄、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进来。

  老者很瘦,背有些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雪山上的湖泊。

  “这位是白鹿老人。”呼延灼介绍道,“他是北蛮最后的萨满,也是……二十年前,从净坛山活着回来的十七人之一。”

  老者看向苏清南,微微躬身:

  “王爷,老朽有礼了。”

  苏清南起身还礼:“老人家,请坐。”

  白鹿老人坐下,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唐呆呆身上时,微微一顿:

  “小姑娘,你身上……有唐门的气息。”

  唐呆呆眼睛一亮:“您认识我师父?”

  “唐门主……”白鹿老人眼中闪过追忆,“三十年前,她来过北蛮。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和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她也进过净坛山,也见过冰棺,也……差点死在那里。”

  “那她怎么活下来的?”唐呆呆好奇。

  “因为她身上,带着一件东西。”白鹿老人缓缓道,“一件能克制冰棺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鹿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向苏清南:

  “王爷,你要入净坛山,取紫幽兰。老朽可以为你引路,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带上老朽一起。”白鹿老人眼中闪过决绝,“老朽在世上活了八十年,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弄清楚冰棺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这次,老朽要和你们一起进山。要么解开谜团,要么……死在那里。”

  苏清南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

  “好。”他点头,“我们一起进山。”

  白鹿老人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

  “多谢王爷。”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骨片。

  骨片很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白鹿骨符’。”他轻声道,“净坛山中,白鹿为引。持此符,可见白鹿真身——或许,它能带我们找到紫幽兰。”

  骨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仿佛有生命,在缓缓呼吸。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苏清南站在王府庭院中,望着北方夜空。

  那里,净坛山的方向,星辰格外明亮。

  “王爷。”

  嬴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真的相信……那个老人吗?”

  “信不信,不重要。”苏清南淡淡道,“重要的是,他确实从净坛山活着回来了。他的经验,对我们有用。”

  嬴月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要小心。”

  “我会的。”苏清南转头看她,“你也是。呼延灼此人,不可尽信。留在应州,要处处留心。”

  “我知道。”嬴月点头,“倒是你……十个月的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苏清南望向北方,“紫幽兰开花在下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取到花后,再找齐其他几样东西……应该来得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来不及……那也是命。”

  嬴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告诉他,其实她不想他死。

  哪怕有契生蛊,哪怕同生共死,她也不想他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王爷,”她轻声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苏清南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各自回房。

  庭院中,只剩月光如霜。

  ……

  夜,应州城,左贤王府偏院。

  月傀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聚焦,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她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玄月锦破碎处露出苍白的肌肤,但伤口已经愈合。

  或者说,从未存在过。

  她坐起身,银发如瀑垂下。

  偏院里空无一人,但院外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胄摩擦声。

  至少有二十名精锐把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纤长,指甲恢复了淡金色,不再是失控时的血红。

  但指尖仍残留着那种灼热感,像有岩浆在血脉中流淌。

  “月华引……”

  她喃喃自语,眼中金光流转。

  那个叫苏清南的男人,怎么会姐姐的独门秘术?

  这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人能使出月华引!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月傀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中的应州城,灯火稀疏。

  北方,那座连绵的雪山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净坛山。

  宫主让她杀苏清南,除了为暗月尊者报仇,更重要的是拿回他身上的“钥匙”。

  那件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之一。

  可现在……

  月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如果苏清南真是栀语姐姐的儿子,如果她真的没死……

  她该不该继续执行任务?

  “谁?”

  院外忽然传来守卫的厉喝。

  月傀迅速关窗,退回石床。

  但她的感知已经扩散出去。

  院外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那个北蛮左贤王,呼延灼。

  “开门!”

  呼延灼的声音粗哑。

  铁锁打开,院门推开。

  呼延灼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亲卫,每个人都手持弯刀,神色戒备。

  他看到月傀坐在石床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女人明明被绑着送进来,现在绳索却散落一地,而她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你醒了。”

  呼延灼停在五步外,这个距离足够他反应。

  月傀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像野兽的眼睛。

  呼延灼心中一凛。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非人非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影月神宫的月傀……”他缓缓道,“本王听说过你。传说你不死不灭,刀枪不入,只会执行宫主的命令。”

  月傀依旧沉默。

  “苏清南把你留在这里,让本王看着你。”

  呼延灼继续道,“但本王很好奇,像你这样的存在,真的会被药物制服吗?”

  他顿了顿,盯着月傀:

  “你是故意被擒的,对吗?”

  月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

  呼延灼笑了,“你现在在本王的地盘上。你的生死,本王说了算。”

  月傀眼中金光一闪。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确实可以轻易杀死眼前这些人,甚至摧毁整座应州城。

  但那样做没有意义。

  她的目标是苏清南,不是这些蝼蚁。

  而且……

  她需要时间思考。

  关于苏清南,关于月华引,关于……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你想怎样?”她问。

  呼延灼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扔到石床上。

  令牌是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轮弯月,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影月神宫的‘月令’。”

  呼延灼淡淡道,“持此令者,可调动神宫在北境的所有力量。本王在二十年前,偶然救过你们宫主一次,她给了我这块令牌,说欠我一个人情。”

  月傀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块令牌。

  这是宫主的贴身信物,见令如见宫主。

  二十年来,宫主只送出过三块月令。

  一块给了南疆巫教教主,一块给了西羌大祭司,还有一块……下落不明。

  原来在呼延灼手里。

  “你想用这块令牌命令我?”月傀问。

  “不。”呼延灼摇头,“本王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苏清南明天要去净坛山。”

  呼延灼缓缓道,“本王会派三百亲卫随行,名义上是引路和监视,实际上……是要他们死在那里。”

  月傀眼中金光闪烁:“你想借刀杀人?”

  “对。”呼延灼坦然承认,“那三百人里,有三分之一是大汗安插的探子。本王一直想除掉他们,但找不到借口。这次净坛山之行,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你,可以混在那三百人里,一起进山。等到了山中,你可以找机会对苏清南下手——无论成功与否,那些探子都会死在山里。这样一来,本王清除了内患,你完成了任务,各取所需。”

  月傀沉默。

  这个交易听起来不错。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呼延灼冷笑,“苏清南答应给本王粮草物资,助本王夺位。但他若是死在净坛山,这些承诺就成了空话。可如果他死在你的手里……影月神宫的杀手,那就与本王无关了。到时候,本王既可以拿到他承诺的第一批物资,又不用履行后续的承诺,还能向大汗表忠心,一举三得。”

  好算计。

  月傀看着眼前这个北蛮枭雄,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这个人的心机,不输中原那些老狐狸。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凭这个。”呼延灼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扔给月傀,“这是净坛山的部分地图,标注了冰棺的位置和一些危险区域。苏清南手里的地图是残缺的,而这份……是完整的。”

  月傀展开羊皮。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山川、河流、冰原、还有……那口标注着血色骷髅的冰棺。

  “你怎么会有完整的地图?”月傀抬头。

  “因为二十年前,本王是那支队伍里,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呼延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其他十六个人,虽然活着回来了,但都疯了。只有本王……记住了路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份地图,本王藏了二十年。今天,交给你。”

  月傀看着地图,又看看呼延灼,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呼延灼笑了:“明智的选择。”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说。”

  “净坛山的冰棺里,躺着的东西……”呼延灼的声音变得诡异,“可能和你们影月神宫有关。”

  月傀浑身一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