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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悲催的梁王!

  玄铁蟠龙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苏睿站在铜镜前,两名亲卫正为他披挂。

  甲片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这副甲他藏了十六年,每隔三月便亲自擦拭上油,甲胄的每一个接缝、每一片鳞甲都光洁如新。

  “王爷,都准备好了。”

  林惊鹊站在身后,手中捧着一柄长剑。

  剑名“惊蛰”,是先帝赐给他的及冠礼。剑身三尺七寸,通体玄黑,唯有剑脊处一道暗红血槽,如同蛰伏的毒蛇。

  苏睿接过剑,缓缓拔出一寸。

  剑锋在烛火下映出他冷峻的脸。

  “城外情况如何?”

  “周武大军已至一百里外,明日辰时便可抵达梁州城。”

  林惊鹊低声道,“蜀中五千私军已潜至北门外十里密林,江南运来的八百万两白银和粮草,昨夜已入库。梁州三万驻军,全部整装待命。”

  “禁军那边呢?”

  “周武密报,他手下三千人已准备妥当,只等王爷号令。”

  苏睿点了点头,将长剑完全抽出。

  剑身映着烛火,仿佛有寒光流动。

  “乾京有什么动静?”

  “黑衣卫指挥使沈炼三日前离京,去向不明。”林惊鹊顿了顿,“还有……禁军副统领陈玄礼病休后,其府邸一直紧闭,我们的人进不去。”

  苏睿眉头微皱。

  陈玄礼……

  这个人在禁军中威望极高,若是他在,周武能否完全掌控那一万禁军,还真不好说。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王爷,”林惊鹊犹豫了一下,“北凉那边……苏清南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苏睿冷笑:“他当然会。牵制朝廷兵力,对他有利无害。至于事成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事成之后,这天下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传令下去,”苏睿将剑归鞘,声音冰冷,“明日辰时,开城门,迎周武大军入城。巳时三刻,于校场点兵。”

  “辰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祭旗,起兵。”

  ……

  同一时刻,梁州城外百里,禁军大营。

  中军帐内,周武独坐案前。

  案上摆着一封密信,是乾帝亲笔。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梁王若反,杀。”

  “禁军若乱,杀。”

  “事成之后,封侯。”

  周武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乾帝这是在逼他。

  逼他亲手杀了梁王,逼他亲手清洗禁军中梁王的势力,逼他……彻底与过去割裂。

  “将军。”

  帐外传来副将王朗的声音。

  周武收起密信:“进来。”

  王朗掀帘而入,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

  “将军,探马来报,梁州城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增加了一倍。”王朗低声道,“还有,我们在北面十里外的密林里,发现了至少五千人的踪迹,看装束……不是梁州驻军。”

  周武心头一沉。

  梁王果然有后手。

  “另外,”王朗犹豫了一下,“陈将军……已经到了。”

  周武猛地抬头。

  帐帘再次掀起,一个穿着普通士兵甲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本该在乾京“病休”的禁军副统领——陈玄礼。

  “周将军。”陈玄礼淡淡道。

  周武站起身,拱手:“陈将军。”

  陈玄礼走到案前,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抬头看向周武:

  “陛下有旨,明日梁王必反。你我二人,需在梁王起兵之时,临阵倒戈,收编梁州兵马。”

  周武沉默片刻:“梁王在禁军中的三千人……”

  “一个不留。”陈玄礼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明日校场点兵,我会以摔杯为号。你手下那三千人,全部……格杀勿论。”

  周武手指微微一颤。

  三千人。

  三千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三千个相信他能带他们搏一场富贵的将士。

  明日,都要死。

  “怎么?”陈玄礼看了他一眼,“心软了?”

  周武深吸一口气:“不敢。”

  “不敢就好。”陈玄礼走到帐边,望向梁州城的方向,“陛下说了,此事若成,你便是新的神武大将军,统领禁军,封镇北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不成……你,我,还有这一万将士,都会死在梁州城下。”

  周武默然。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十年前踏入禁军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要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末将领命。”他躬身道。

  陈玄礼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周武独自站在帐中,许久,忽然苦笑一声。

  ……

  腊月初八,辰时。

  梁州城门缓缓打开。

  周武率一万禁军,列队入城。

  黑甲映着冬日苍白的阳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城头上,苏睿一身玄铁蟠龙甲,腰佩惊蛰剑,负手而立。

  他俯视着入城的大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谋划,终于到了这一天。

  “王爷,”林惊鹊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周武入城后,直接去了校场。他手下那一万禁军,已在城外扎营。”

  苏睿点头:“传令,梁州我们的五万军,全部集结校场。”

  这所谓的五万大军,有两万人是临时征调的民夫和军户。

  “是。”

  巳时三刻,梁州校场。

  六万大军列阵肃立,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苏睿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站着周武、林惊鹊,以及梁州驻军的几位将领。

  “将士们!”

  苏睿的声音在真气的灌注下,传遍整个校场:

  “今日,本王站在这里,不是要以亲王之尊号令诸位,而是要以兄弟的身份,向诸位诉说一个……不得不说的真相!”

  校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

  “十六年前,先帝驾崩,本该传位于本王的长兄——也就是当今圣上!”苏睿的声音陡然拔高,“但有人篡改了遗诏,有人蒙蔽了朝野,有人……窃取了本属于本王的江山!”

  全场哗然。

  “这些年来,本王忍辱负重,装疯卖傻,寄情山水,不是本王不想争,而是不能争!”苏睿眼中含泪,“因为本王知道,一旦露出半分野心,就会像那些忠臣良将一样,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满门抄斩,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悲愤:

  “但现在,本王忍不了了!”

  “乾帝昏聩,猜忌忠良,逼反亲子,残害手足!如今,他还要借着萧定邦之死,借着先帝金令,置本王于死地!”

  苏睿猛地拔出惊蛰剑,剑指苍穹:

  “这样的君王,不配为君!”

  “这样的朝廷,不配为朝廷!”

  “今日,本王在此起兵——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愿随本王者,封侯拜相,共享富贵!”

  “不愿者,现在就可离去,本王绝不阻拦!”

  校场上,六万将士沉默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刀:

  “清君侧!正朝纲!”

  “愿随王爷!”

  “愿随王爷!!”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苏睿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他成功了。

  十六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这六万将士的效忠。

  然而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周武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酒液四溅,瓷片纷飞。

  苏睿一愣,转头看向周武:“周将军,你这是……”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校场外围,那一万禁军中,突然有七千人拔刀出鞘!

  但不是冲向梁州驻军,而是……冲向了自己人!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惨叫声、怒骂声、刀剑碰撞声,瞬间响彻校场。

  “周武!你干什么?!”苏睿目眦欲裂。

  周武缓缓退后两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王爷,对不住了。陛下……早就知道了。”

  “什么?!”苏睿浑身剧震。

  也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又一支大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校场团团包围。

  旌旗招展,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字——

  “陈”!

  陈玄礼一身明光铠,策马立于军前,手中长枪指向点将台:

  “梁王苏睿,勾结禁军叛将周武,密谋造反,罪无可赦!”

  “陛下有旨——擒拿反贼,格杀勿论!”

  苏睿脸色惨白。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周武是饵,一万禁军是饵,整个梁州……都是饵。

  乾帝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跳进来。

  苏睿急得跳脚,“狗日的苏肇,本王日你仙人……

  “王爷!王爷……快走!”

  林惊鹊拔剑护在他身前。

  但已经晚了。

  校场上的梁州驻军,此刻已乱作一团。

  那一万禁军中的七千人,在陈玄礼的指挥下,正在疯狂屠戮梁州兵马。

  更可怕的是,校场外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至少三万朝廷精锐。

  “是……是镇南军!”有将领认出了那些兵马的旗号,“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玄礼冷笑:“陛下早有安排,镇南军三日前就已秘密北上,等的就是今天!”

  苏睿只觉得浑身冰冷。

  四万对六万,看似他占优。

  但实际上,他的六万大军中,倒戈了一万,还有两万是临时集结的,战力参差不齐。

  而朝廷的近四万兵马,全是精锐。

  更何况……周武的临阵倒戈,从内部撕开了防线。

  败局已定。

  “王爷,从密道走!”林惊鹊拉着他往台下退。

  苏睿却甩开了他的手。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浴血厮杀的将士,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十六年……”

  “本王等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谋划了十六年……”

  “结果,就等来这样一个结局?”

  他缓缓举起惊蛰剑,剑锋指向陈玄礼:

  “陈玄礼!”

  “告诉狗日的苏肇——”

  “这江山,他坐不踏实!”

  话音落下,苏睿纵身跃下点将台,一剑斩向陈玄礼!

  剑光如虹,杀意冲天!

  陈玄礼瞳孔一缩,长枪疾刺!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位金刚地境的高手,在校场中央展开生死搏杀。

  而周围,血战仍在继续。

  梁州驻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士气已溃,阵型已乱,在禁军和镇南军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周武站在乱军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痛苦。

  但他没有停手。

  他挥舞长刀,砍向那些曾经的同袍,砍向那些相信他的将士。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腥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永远活在噩梦中。

  但他没有选择。

  要么杀别人,要么……被别人杀。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