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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棋局的另一面!

  所有人,无论是跪伏在地的嬴月,还是肃立一旁的澹台无泪、子书观音,亦或是秦无敌、白璃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暗月尊者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没有碎骨,没有残留的气息。

  仿佛刚才那个还拥有陆地神仙威能、还能释放出恐怖黑暗力量的影月神宫尊者,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这……这是……”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杜文渊。

  这位大乾礼部右侍郎瘫坐在断壁残垣旁,嘴唇哆嗦着,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或者说,已经被连续不断的冲击,彻底摧毁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先是云州光复的捷报,那是战略层面的震撼。

  再是嬴月祖龙真身的显化,那是力量层面的震撼。

  然后是苏清南开辟“世界”、召唤星河巨龙、净化祖龙血脉,那是认知层面的颠覆。

  而现在……

  是彻底、纯粹、毫无保留的……恐惧。

  一根手指。

  只是轻轻一点。

  一位陆地神仙,就这样……没了?

  连灰都没剩下?

  “陆地神仙……不是应该……不死不灭吗?”

  杜文渊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是说……到了这个境界,肉身可腐,神魂不灭,状如神仙?”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清南。

  月白锦袍,玄色大氅,依旧是那个年轻藩王的模样。

  但此刻在杜文渊眼中,那道身影,已经超越了传说中的“神仙”。

  澹台无泪和子书观音对视一眼,也从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欣喜。

  此刻二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答案:看来时间真有真仙之境。

  继而二人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年轻的“真仙”,也不知对这个世间来说,是福,是祸……

  然而,他们二人想错了。

  苏清南并非他们想象的真仙,甚至都不是陆地神仙……

  此刻的苏清南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嬴月。

  “起来吧!”

  苏清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嬴月身体微微一颤,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她,衣衫破碎,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

  但眉心的那道符文,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南,眼神复杂无比。

  有敬畏,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王爷……”

  她刚开口,就被苏清南打断了: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北凉。”

  “北秦那边,本王会传信。”

  “至于你的身份……”

  苏清南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高进忠:

  “高公公,回去后知道该怎么说吗?”

  高进忠躬身道:“殿下放心,奴婢知道分寸。长公主殿下在北凉历练,体察民情,与王爷相谈甚欢,决定多留些时日。”

  很官方的说辞。

  但足够了。

  嬴月咬了咬唇,最终只是深深一礼:

  “嬴月……遵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皇和太子哥哥将她当成了弃子。

  苏清南给了她新生,却也握住了她的一切。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苏清南的女人。

  或者说,成为他的禁脔。

  ……

  一切尘埃落定后,一直安静站在苏清南身后的杨用及,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戏到尾声,也该再轮到他出场了。

  北秦已经可谓泾渭分明,但乾京的水还是太混了。

  然后,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很普通,只是遮掩面容而已。

  但当面具摘下的刹那——

  “噗通!”

  杜文渊直接从断壁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顾不得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杨用及那张脸,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是……杨……杨……”

  “杨用及。”

  杨用及温和地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而从容:

  “大乾曾经的布衣宰相,两朝帝师。文压翰林,武……姑且也算有些手腕。”

  他顿了顿,看向面无人色的杜文渊:

  “杜侍郎,十六年不见,别来无恙?”

  轰——

  杜文渊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杨用及!

  真的是杨用及!

  那个传说中的布衣宰相,那个被无数文人视为精神领袖,那个在十六年前突然挂冠而去、飘然远隐,留下无数传说的……杨用及!

  他竟然还活着!

  他竟然……在北凉!

  他竟然……是苏清南的幕僚?!

  “不……不可能……”

  杜文渊喃喃自语,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

  “杨公……您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或者破碎虚空而去了?”

  杨用及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儒雅,却让杜文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十六年前,我确实该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当年我挂冠而去,并非因为什么‘天象示警,国运有厄’,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事?”

  杜文渊下意识问道。

  “我发现,大乾的国运,正在被人……偷偷蚕食。”

  杨用及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

  “有人勾结北蛮,出卖军情;有人私通影月神宫,换取邪术;更有人……暗中谋害皇室血脉,企图颠覆江山。”

  他每说一句,杜文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本想将此事禀报先帝,但还没等我进宫,就遭到了……截杀。”

  杨用及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两位陆地神仙,十二位天境,在乾京城外三百里的‘断魂谷’设伏。”

  “若非我早有准备,恐怕十六年前,我就真的死了。”

  杜文渊浑身一颤:

  “那……那是谁……”

  “是谁?”

  杨用及笑了笑:“杜侍郎在朝为官多年,难道猜不到吗?”

  杜文渊猛地看向苏清南。

  只见苏清南依旧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有寒冰在凝聚。

  “原来如此……”

  杜文渊喃喃道。

  结合当年之事,他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杨用及的声音将杜文渊拉回现实:

  “为什么我会在北凉?”

  “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完成我当年未竟的事业。”

  “因为只有北凉王,才有能力……肃清这污浊的世道。”

  他看向杜文渊,目光深邃:

  “杜侍郎,你是聪明人。”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选择?”杜文渊茫然。

  “是继续当狗,回去复命,然后等着北凉大军兵临城下时,被当成弃子。”

  杨用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还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生路……

  杜文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杨用及是什么意思。

  倒戈。

  暗中投向北凉。

  成为北凉在乾京的……内应。

  “我……”

  杜文渊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想说“我是朝廷命官,怎能背叛朝廷”。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苏清南的实力。

  看到了杨用及的回归。

  看到了嬴月的归顺。

  看到了……那四位陆地神仙级别的强者,对苏清南的敬畏。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势力……

  乾京,真的挡得住吗?

  “杜侍郎不必立刻回答。”

  苏清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不过,本王给你一个建议。”

  他看向杜文渊,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回去后,将今夜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告诉张阁老。”

  “告诉他,北凉不日将北伐,幽州、云州已复,朔州、燕山关,指日可下。”

  “告诉他,嬴月已经归顺,澹台无泪和子书观音,也已站在北凉这边。”

  “告诉他……”

  苏清南顿了顿,语气转冷:

  “本王知道十六年前的事。”

  “也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杜文渊浑身一颤。

  他知道,苏清南这是在……逼张阁老站队。

  逼这位当朝首辅,在朝廷和北凉之间……做出选择。

  “下官……明白。”

  杜文渊深深叩首,声音嘶哑:

  “下官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张阁老。”

  ……

  三日后,深夜。

  乾京,张府。

  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张阁老那张儒雅而阴沉的脸。

  他手中捧着一卷密信,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但内容,却让他……冷汗直流。

  “苏清南……已入‘世界’之境……”

  “暗月尊者……被一指抹杀……”

  “嬴月归顺……澹台无泪、子书观音倒戈……”

  “杨用及……还活着……在北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

  “王爷知道十六年前的事。”

  “也知道……您现在在想什么。”

  张阁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信纸飘落在地。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转动。

  十六年前……

  那场雨夜……

  先帝临终前的嘱托……

  那个染血的盒子……

  还有那个秘密……

  “原来如此……”

  张阁老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原来杨用及没死……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苏清南……回来了……”

  他知道,苏清南这是在逼他。

  逼他做出选择。

  是继续和萧定邦绑在一起,等着北凉大军兵临城下,清算旧账。

  还是……暗中倒戈,出卖萧定邦,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选择,似乎很简单。

  但张阁老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凶险。

  萧定邦不是傻子。

  他执掌禁军多年,在军中根深蒂固,在乾京更是眼线无数。

  一旦自己稍有异动,恐怕还没等到北凉大军,就先死在他的刀下了。

  可是……

  如果不动……

  等苏清南真的北伐成功,兵临乾京……

  以他展现出的实力,以他麾下的那些陆地神仙……

  乾京,真的守得住吗?

  到时候,自己和萧定邦,恐怕都难逃一死。

  甚至……会被当成“勾结北蛮、出卖家国”的叛徒,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行……”

  张阁老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必须……早做准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犹豫。

  这一笔落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始书写。

  不是给苏清南的回信。

  而是……给另一个人的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起,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筒里。

  然后,他走到密室角落,轻轻敲了敲墙壁。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暗道。

  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暗道中。

  “把这封信,送到春风楼。”

  张阁老将竹筒递给黑衣人,声音低沉:

  “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黑衣人接过竹筒,躬身一礼,重新融入黑暗。

  暗道关闭。

  密室恢复寂静。

  张阁老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

  就看萧定邦,什么时候……死了。

  ……

  同一时间。

  萧定邦受乾帝旨意秘密前往与北凉相近的樊相镇。

  “两位,北方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萧定邦脸色阴沉,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清南那小子,不仅拿下了幽州,还暗中派兵拿下了云州!”

  “现在北蛮南线门户大开,他下一步,肯定是要打朔州,打燕山关!”

  “一旦让他真的收复了十四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意:

  “到时候,他兵锋正盛,威望如日中天,我们再想动他……就难了。”

  宇文拓冷哼一声:

  “萧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北凉不过十万新军,就算加上那什么潜渊军,顶多十五万。”

  “北蛮在朔州和燕山关,至少还有三十万大军!”

  “更别说北蛮王庭那边,随时可以增援。”

  “苏清南想一口气吞下朔州和燕山关?做梦!”

  马腾则眯着眼睛,缓缓道:

  “萧将军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动手?”

  “不错。”

  萧定邦沉声道:

  “我已经得到消息,苏清南为了打云州,动用了潜渊军五万精锐,现在北凉兵力空虚。”

  “如果我们现在出兵,以‘协助北伐’为名,进驻北凉……”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等苏清南在朔州和北蛮打得两败俱伤时,我们突然发难,截断他的后路……”

  “到时候,幽州、云州,乃至整个北伐的成果,就都是我们的了!”

  宇文拓和马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摘桃子!

  这是赤裸裸的摘桃子!

  但……很诱人。

  “可是……”

  马腾犹豫道:

  “朝廷那边……张阁老会同意吗?”

  “张阁老?”

  萧定邦冷笑一声:

  “那个老狐狸,比谁都精。”

  “他已经默许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两人:

  “这是陛下亲笔写的密函,让我们‘见机行事,便宜行事’。”

  宇文拓和马腾接过密信,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乾帝的笔迹和印信。

  “还有……”

  萧定邦用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

  宇文拓和马腾见状更加惊喜,“他?”

  萧定邦道:“此人此时此刻就在北蛮军中,有他里应外合……”

  “既然如此……”

  宇文拓眼中闪过狠厉:

  “那还等什么?”

  “我镇北军五万铁骑,随时可以北上!”

  马腾也点头:

  “我西凉军三万精锐,三日内即可集结完毕。”

  “好!”

  萧定邦一拍桌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我们就……给苏清南一个惊喜!”

  “让他知道,这天下……”

  “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说了算的!”

  密室中,三人相视而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收渔利、功成名就的未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一时间。

  张阁老的那封密信,已经送到了春风楼。

  送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绝对想不到的人手中。

  棋局,已经悄然改变。

  而自以为是的黄雀……

  往往也是别人眼中的……

  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