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是在明着表白了。
叶辰看她一眼，嘴角带笑，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话茬落在地上，他连捡都没捡。
徐娇气得跺了跺脚，三两步追上去，肩膀又贴了上来。
“既然刚才那顿大餐是你请的，那接下来看电影总该轮到我表现了吧？”
她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听说张艺谋导演的《山楂树之恋》刚上映，我们去附近电影院看一场消消食吧，这次说好了，电影票必须我来买！”
电影院，封闭昏暗的空间，爱情片。
向来是男女关系升温的催化剂。
叶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半。
距离下午六点去半糖主义甜品店见顾雨萱，中间还隔着四个多小时。
“行啊，正好没看过。”他随口答应，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娇心底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她赶紧掏出手机查最近的电影院场次，生怕叶辰改主意。
二十分钟后，两人检票走进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影院。
放映厅光线昏暗，大银幕上正播着映前广告。
徐娇抱着一大桶焦糖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特意选了倒数第三排正中间的情侣座。
坐下之后她把可乐递给叶辰，自己抱着爆米花桶，像只护食的松鼠。
电影正式开场。
大银幕上铺展开一段带着年代滤镜的纯美爱情，静秋穿着碎花衬衫站在山楂树下，画面干净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黑暗中，徐娇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朝叶辰那边挪了挪。
她偏过头，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电影里的女主角好看，还是学校里的女生好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一股甜腻的焦糖味。
“这没法比。”叶辰往后靠了靠椅背，拉开一点距离。
“电影里看的是年代感和意境，真要论打扮，肯定还是你们这些大学生花样多。”
话说得滴水不漏。没得罪人，也没给她顺杆爬的台阶。
徐娇不甘心地咬了咬吸管。
她把爆米花桶放到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每次伸手去抓都刻意放慢动作。
白皙的手指在桶里拨弄，一次，两次，精准地蹭过叶辰伸过来的手背。
叶辰拿爆米花的手指轻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照拿不误。
他收回手，视线定在银幕上，肩膀却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侧了侧。
银幕上的剧情逐渐进入高潮。
静秋和老三在病房里的生离死别赚足了眼泪，放映厅里响起稀拉拉的抽泣声。
徐娇眼眶泛红，趁着情绪最浓的时刻偏过头，将脸颊轻轻贴上了叶辰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打在他颈窝处，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馨香。
叶辰没有动。
没有推开，也没有揽过来。
就这么任由她贴着，视线依旧落在银幕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算是某种默许。
徐娇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大着胆子往他怀里又蹭了半寸。
他的肩膀宽厚，衬衫布料下面是温热的体温，让人很想一直赖着不动。
影片在悠扬的片尾曲中结束，灯光渐亮。
徐娇从他肩上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这电影太催泪了。”她吸了吸鼻子。
还没等她自己去够纸巾，叶辰已经先一步抬手，指腹拭过她眼角那点水光，力道极轻，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哭成小花猫了。”他嗓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笑。
徐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着叶辰走出放映厅，脚步里带着几分黏糊的不舍。
按照偶像剧的经典套路，看完催泪爱情片之后，男生的保护欲应该会被激发出来。
接下来去湖边散个步，吹风，顺势牵个手。水到渠成。
走出电影院大门，下午的阳光柔和了许多。
徐娇正准备开口提议去交大的湖畔走，叶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电影看完了，我一会还有正事要办，先送你回寝室吧。”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徐娇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泡泡啪碎了一地。
这才下午四点多，能有什么正事？
可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胡搅蛮缠，生怕把今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作没了。
“那好吧，正事要紧。”她咬着下唇，勉强扯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交大走。
一路上徐娇试图找话题挽回气氛，聊电影、聊周末计划、聊食堂新出的麻辣香锅。
叶辰都接了，但每句回应都不超过十个字，情绪平得像一面湖。
快到外语系女生宿舍那条林荫道的岔路口，叶辰停下脚步。
“行了，到这吧，我先走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语气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宿舍楼近在咫尺，徐娇心里再不舍也只能乖乖点头。
她转身走出去七八步，终究不甘心，停下来回过头。
“下次有空一定还要出来陪我哦。”
她冲叶辰挥了挥手，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叶辰随意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步伐不紧不慢，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拐角。
徐娇跺了跺脚，转回身继续往宿舍走。
走了没几步，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翻到叶辰的头像盯了好几秒。
锁屏塞回口袋，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
叶辰的步子没有顿。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十八。
长腿一迈，直接朝交大外面的半糖主义甜品店走去。
初秋的阳光收起了白天那种刺眼的炽热，照在街边的梧桐树上透着一层暖黄的光晕。
甜品店推拉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叶辰单手插兜走进去，视线随意扫了一圈，直接落在靠窗最安静的角落卡座上。
顾雨萱已经到了。
浅灰针织短袖，深蓝高腰牛仔裤，长发用黑色抓夹随意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
整个人干净利落，跟这间甜品店里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们比起来，她像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
清冽、干净、带着点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她面前摆着两杯甜品，一杯芒果冰沙动过几口，另一杯提拉米苏原封不动地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风铃响的那一刻，顾雨萱抬起眼。
目光直撞上走进来的叶辰。
她嘴角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迅速抿了回去。
叶辰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等很久了？”他随手把手机搁在桌上，随口问道。
“还好。”
她声音听着淡的，搅冰沙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叶辰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让顾雨萱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底漾起了一丝没藏好的欣喜。
为了掩饰这点小情绪，她赶忙把放在桌沿的手机往里推了推。
“我还以为，你会卡着六点钟准时出现呢。”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少见的轻快，甚至还夹杂着一点点试探。
“正好事情提前办完了，外面太热，索性就直接过来吹空调，蹭杯冷饮解渴。”
叶辰笑了一下，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的状态很自然。
跟刚才陪徐娇时那种“接话不超过十个字”的敷衍完全不同，坐在顾雨萱对面，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顾雨萱放下那份制作精美的菜单，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双人下午茶。
“擅自替你做了主，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她将碟子轻轻推到叶辰面前，语气平静，“能吃甜吗？”
这句看似客套的询问，配合着她熟络的点单动作和落座的默契，反而透着一丝微妙的亲昵。
叶辰垂眸，拿起小勺尝了一口。
“还不错，”他给出评价，“不太甜，刚好在我的接受范围里。”
“那还好，看来我没点错。。”顾雨萱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起伏的冰沙，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从眼底漾开。
就在服务员拿着单子转身走向吧台时，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再次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