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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阿猫阿狗

  黑金大殿中安静了一瞬。纪无终身后的九龙皇庭仍在缓缓震动,那道横穿最高宫阙的裂痕,也始终没有愈合。

  “不过,前面那场同境之战,我也占了你的便宜。”

  纪无终抬起手,一缕暗金龙气在掌心浮现,先化作细小龙影,随后凝成长枪,最后变成一方皇印。

  “皇极龙行,是我走出道宫境以后才悟出来的。”

  “九龙幻形与皇庭敕令,也都是后来才补全。”

  纪无终五指合拢,掌中的暗金龙气随之散去。

  “我压下了境界,却压不下后来的眼界。”

  他笑着摇了摇头。

  “占着这些便宜,宫影仍旧压不住你。”

  纪无终想起商别离曾经提到顾长渊时的样子,眼里多出几分笑意。

  “老商那个家伙,还是把你说低了。”

  说完,他随意挥了一下手,一层暗金光芒从身上掠过。

  玄黑龙袍上被混沌气撕开的裂口迅速合拢,衣摆与袖口重新变得完整。冕冠前断裂的玉旒也在光芒中一根根恢复,唇边与衣袍上的血迹随之消失。

  不过转眼之间,他便重新恢复成顾长渊刚刚进入大殿时的模样。玄黑龙袍完整垂落,冕冠束发,玉旒轻晃,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属于皇族天骄的张扬与贵气,仿佛方才那场打碎整座大殿的战斗,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终究只是留在万古道榜中的一道问战痕,外表与伤势会被榜力重新补全。可大殿与九龙皇庭上决定胜负的战痕,却没有立刻消失。那一战,已经被万古道榜真正记下。

  纪无终重新走回黑金龙椅。

  他抬起衣摆坐下,背脊仍旧挺直,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玄黑龙袍沿着高台铺落,冕冠前的玉旒轻轻晃动,方才交手时的锋芒已经收敛了几分,只剩下皇族天骄独有的从容与贵气。

  他看着仍旧白衣染血的顾长渊,眼中的战意并未随着交手结束而散去。

  “快些开宫吧。”

  顾长渊抬眼看向他。

  纪无终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唇边笑意依旧张扬。

  “如果有一天,你能真正走到我们所在的地方。”

  “我们再打一场。”

  顾长渊微微颔首:“好。”

  他收回宫影,转身走向已经开启的殿门。

  身后,纪无终忽然开口:

  “对了,你刚才说,那一式原本是留着斩一个人的?”

  顾长渊脚步微顿。

  “嗯。”

  “就在这第三区域里?”

  “对。”

  纪无终眉梢轻轻扬起,眼中多了几分兴趣,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顾长渊也没有解释,迈步走入暗金雾气。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白衣身影被雾光一点点吞没,直至彻底消失。纪无终仍坐在黑金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能让顾长渊把刚刚悟出的诸天倾留到最后,专门用来斩杀,对方怎么也该有些不同。

  他想了片刻,唇边慢慢多出一丝兴趣。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无终将手掌按在扶手内侧的一道盘龙古纹上。

  咔。

  古纹首尾缓缓转动。

  一缕昏暗金光从龙椅深处亮起,沿着黑金地面向外游走,很快又沉入归源宫深处。

  他闭上眼睛。

  留在这里的终究只是一道问战痕,他无法看清第三区域内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只能借归源宫与天宫道池之间残存的联系,回照一些曾经引动过宫气、阵纹与战斗波动的模糊道痕。

  一幕幕凌乱画面在意识中掠过。第一幅画面中,顾家众人被玄罗古教与附属势力围在残破宫地之间,四周宫光交错,人影模糊,只能看见那片逐渐压下的黑白气息。

  画面一闪而过。第二幅画面里,赵修文立于战台之上,八宫在后,顾云曦已经负伤,他却仍旧没有收手。

  那张脸并不清楚,可从他看向顾家众人时的神情,已经足以看出几分东西。

  纪无终没有强行追索,残影继续向后掠去。

  最后,一座古老榜台出现在画面中,顾长渊白衣立于万古道榜之下。

  另一边,八宫之光沉浮,赵修文站在人群之间,唇边带着毫不遮掩的讥意。

  许多声音已经散在破碎的道痕里,唯有顾长渊侧过头时,那句话依旧清晰。

  “你若不敢,可以选第二。”

  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随之破碎。

  纪无终缓缓睁开眼睛。

  盘龙古纹重新暗下,黑金大殿也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他靠回龙椅,指尖仍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中的兴趣却逐渐变成了一丝玩味。

  “那就看看……”

  “他敢不敢选我了。”

  ……

  归源宫前殿。

  暗金结界沉寂许久以后,终于重新开启。

  顾长渊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脸上也看不出多少变化,只是白衣上多了几处破损,衣襟、肩头与右袖之间,留下了不少斑驳血迹。

  那些血有他的,也有纪无终的,可落在前殿众人眼中,自然没人能够分辨出来。

  金多宝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目光在顾长渊染血的白衣和破碎衣袖上来回扫了两遍。

  见他脚步还算平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咧嘴说道:

  “大哥,可以啊。”

  “别的先不说,你在里面待得比冰狱帝子久。咱先把心态放好,按时间算,这一场已经赢了。”

  顾长渊看着他,眼底原本未散的冷意淡去几分,唇边也多了一点笑意。

  他抬手在金多宝肩上拍了拍。

  “谢了。”

  金多宝愣了一下,随即故意板起脸。

  “诶,见外了不是。”

  顾长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回顾家众人所在的位置。

  顾云曦已经睁开眼睛,看到他衣袍上的血迹,眉头轻轻蹙起。

  “长渊,没事吧?”

  顾长渊朝她笑了笑。

  “没事,都是外伤。”

  “云曦姐,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稳住了。”

  周围众人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顾长渊身上。他在结界里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先前的冰狱帝子。

  可如今走出来,衣袍破损,身上更沾着大片血迹。

  没人知道他在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冰狱帝子也在看着他。

  他亲自见过纪无终出手,更清楚那个人不会陪一个早已落败的对手耗到现在。

  顾长渊能在纪无终面前停留这么久,本就足够令人意外。可若他早已落败,只是在结界中缓了许久,出来时的脚步不该如此平稳,脸上更不该没有半分败意。

  冰狱帝子眉头微皱,愈发无法判断,那片结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修文同样望了顾长渊一眼。宫影圆满,能在纪无终手中停留这么久,的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可顾长渊白衣染血,连衣袖都已破碎,显然在里面被打得不轻。无论是靠特殊宫影勉强拖延,还是落败后在其中缓了许久,都不能说明他真正能与纪无终抗衡。

  赵修文身负八宫,比顾长渊高出一个完整层次。一道宫影都能撑这么久,他进去以后,自然只会更久。

  暗金战印落下。

  赵修文抬手接住,看着前方重新开启的结界入口,眼底并没有多少迟疑。

  冰狱帝子选择了第一。

  顾长渊同样选择了第一。

  他若在此刻避开纪无终,才真会成为前殿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更何况,他有八宫在身。

  纪无终即便走到了道宫境尽头,也不过九宫。

  一宫之差,的确足以决定胜负,却不至于让他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顾长渊能够在里面停留那么久,他自然也能。

  赵修文迈向暗金结界。

  身后忽然传来金多宝的声音。

  “喂~赵大圣子,我大哥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赵修文脚步没有停下。

  金多宝咧了咧嘴。

  “你可别一眨眼就出来。”

  赵修文冷笑一声,没有回头。

  一步跨入暗金雾气。

  结界入口在身后闭合,黑金大殿随之出现在视线尽头。

  他没有停在殿门前试探。

  黑白道册悬于身侧,脚下阴阳宫光流转,身影沿着长阶之间的空隙迅速向前掠去。

  一息。

  数十丈距离被直接跨过。

  第二息落下时,赵修文已经来到大殿中央。

  他抬头看向长阶尽头。

  黑金龙椅之上,纪无终仍斜靠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玄黑龙袍与身后的昏暗皇庭融在一起,只能隐约看见冕冠前轻轻晃动的玉旒。

  赵修文身后的八座天宫依次升起。

  黑白宫光铺开,阴阳之气沿着道册向两侧流转。

  八宫升起后,他身上属于玄罗圣子的傲气也随之显露出来。赵修文微微抬起下巴,望向纪无终,仿佛眼前这位万古道榜第一,也不过是一道等待他亲自衡量的旧日留影。

  他刚刚开口:

  “你就是纪——”

  轰!

  话音尚未说完,整座黑金大殿骤然一震。

  九座天宫同时从云海深处升起!

  九道已经化实的皇道龙脉贯穿皇庭,盘绕在神山与宫阙之间的九条金龙齐齐睁眼。

  吼——!

  龙吟炸响。

  赵修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纪无终的动作,九条金龙已经撞开云海,从长阶上方轰然扑下。

  黑白道册猛地展开。

  八宫之力尚未来得及完全汇聚,第一条金龙已经正面撞在道册之上。

  砰!

  黑白道册当场脱手。

  第二条金龙紧随而至,龙爪撕开阴阳宫光,重重扣在八座天宫之外。

  咔嚓!

  宫光同时崩裂。

  赵修文脸色骤变,双臂刚刚抬起,剩余七条金龙已经从不同方向一同压下。

  轰隆——!

  八宫剧烈震荡。

  赵修文胸口向内一塌,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直接轰得弓起身子,口中鲜血喷出,像一只被巨浪正面拍中的虾,沿着来时的方向倒射而回。

  砰!

  刚刚闭合的结界宫门被他的身体直接撞开。

  暗金雾气轰然炸散。

  赵修文弓着身体,从大殿之中横飞而出。

  脱手的黑白道册紧随其后,也被那股未散的龙势一并震出殿外。

  从他踏入黑金大殿,到重新被轰出殿门,不过数息。

  大殿之中,九条金龙重新盘回皇庭。

  九座天宫也缓缓沉入云海。

  纪无终始终没有从龙椅上起身。

  他半倚在宽大的椅背里,一条腿随意垂在高台边缘,另一条腿屈起,手臂懒散地搭在膝上。

  冕冠前的玉旒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神情,只能看见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蔑。

  直到殿门在翻涌的暗金雾气中重新闭合,纪无终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朝门外看了一眼。

  像是直到这时,才勉强愿意正眼看一看方才闯进来的那个人。

  “什么阿猫阿狗。”

  “也配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