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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诸天骄失声

  那一线压出之后,战台上的局势变了。

  只一线。

  可问道山上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不是寻常距离。

  那是顾长渊在六位妖灵天才合力压迫下,反推出去的距离。

  赤离的狻猊火被压得倒卷,玄岳的玄龟山影也跟着一坠。青霄风刃散开,螭渊脚下暗流倒退,涂山绾狐影碎裂,连白砚秋指间那枚黑白玉片都险些脱手。

  山腰处,有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真的是第二境?”

  旁边老者盯着战台,喉结动了一下。

  “境界是。”

  “可这一片山河……”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不是完整异象。

  却已经在异象边缘叩了一下门。

  雷千劫指尖的雷光不知何时停住了。

  秦裂站在他旁边,胸口起伏比方才更明显,眼里的战意没有退,反而烧得更狠。

  “你看见了吧?”

  雷千劫忽然开口。

  秦裂沉声道:“看见了。”

  “他不是单纯挡住。”

  “是借力。”

  秦裂拳骨一点点攥紧。

  赤离的火、玄岳的重、青霄的风、螭渊的水、涂山绾的幻、白砚秋的感命,全都在压顾长渊。

  可顾长渊不是一味承受。

  他在借这些力量磨那片山河。

  像打铁。

  一锤一锤砸下去,铁没碎,反而越砸越实。

  秦裂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难怪。”

  雷千劫看他。

  “难怪什么?”

  秦裂眼底战意翻涌。

  “难怪我听他说那句话,血都热了。”

  雷千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错了。”

  秦裂皱眉。

  雷千劫看着战台中央,指尖雷光轻轻跳了一下。

  “是磨山石。”

  秦裂:“……”

  这回他没有反驳。

  叶孤鸿坐在剑宗席位上,指尖轻轻按着剑鞘。

  剑鞘中,剑鸣越来越低。

  身旁那名剑宗弟子忍不住道:“师兄,他刚才接你一剑时,是不是还没有这样?”

  叶孤鸿看着战台,过了片刻才道:“没有。”

  那弟子怔住。

  叶孤鸿声音冷而清。

  “他刚才接我一剑,只用了山河一角。”

  “现在这一片山河,比方才更真。”

  “也更活。”

  洛惊凰指尖命火也停了一瞬。

  她忽然明白,顾长渊的山河并不是只会守。

  它在吞。

  也在养。

  它只需要在那里。

  等火来,火便落入山中。

  等风来,风便入了谷。

  等水来,水便归了河。

  洛惊凰轻声道:“原来他那三句话,不只是说火。”

  旁边洛家女长老一怔。

  洛惊凰没有解释。

  角落处,那名灰衣棋子青年指间的缺角棋子,已经停了许久。

  他名楚照寒。

  他不像山腰那些普通修士那样惊呼,也不像秦裂那样战血沸腾。他只是低着眼,看着战台上那片三丈山河,眼神越来越亮。

  像棋手看见了一盘不该这么早出现的局。

  “火、山、幻、风、水、命感……”

  楚照寒低声数着,忽然笑了。

  “六路同攻,竟然没能逼出第二手。”

  旁边有人听见,忍不住问:“楚兄,你说什么第二手?”

  楚照寒没有看他,只用指腹摩挲着那枚缺角棋子。

  “他到现在,只落了一子。”

  那人愣住。

  楚照寒抬眼,看向顾长渊身前三丈,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一子成山河。”

  楚照寒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了,看来回山以后,真该把那三个家伙叫醒了。

  战台之上,赤离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原本是兴奋。

  现在仍旧兴奋,只是那兴奋里多了一点被压住后的暴烈。

  “再来!”

  赤离低喝一声,狻猊虚影彻底凝实几分,雷火沿着四爪踏在战台上。

  轰!

  赤金火浪翻卷,再度朝三丈山河扑去。

  玄岳也向前一步。

  “我加重。”

  他说得很认真。

  背后的玄龟山影随之下压,战台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鸣。

  咯吱——

  青黑石面上,一圈细纹从他脚下慢慢蔓开。

  青霄没有说话,身形化成一道青影,风刃比方才更细,也更快。

  嗤!

  嗤!

  嗤!

  一道道风刃贴着山河边缘掠过,专找那一线还未完全合拢的缝隙。

  螭渊的暗流重新铺开。

  这一次不再只走地面,而是分成数十道细水线,从火光与山影的缝隙里穿行。那些水线冷得发黑,贴着战台游走时,连阵纹的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涂山绾收起笑意,腰间银铃再次响起。

  叮。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

  可山腰处许多修士脸色却齐齐变了。

  因为他们眼前一瞬间像看见了自己的执念。

  有人看见了故土。

  有人看见了死去的亲人。

  有人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缘。

  一名年轻修士呼吸一乱,手掌刚要抬起,就被身旁长老一掌拍在肩头。

  “别看战台!”

  那年轻修士猛地惊醒,脸色煞白。

  白砚秋也再次抬起玉片。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去看顾长渊深处的命痕,而是看三丈山河运转时最薄弱的地方。

  火压正面。

  山压上方。

  风切缝隙。

  水走暗处。

  红雾绕心。

  黑白玉片锁住山河流转。

  六种力量,同时扣向顾长渊那三丈之地。

  问道山上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顾长渊仍旧站在原地。

  只是衣袖被火光照得微微发亮。

  他能感觉到体内太初帝骨深处,那股古老力量再次浮起。

  比上一轮更清晰,却仍旧寂静无声。

  像一块留在天地初开时的旧骨,承住过万物第一缕重量。

  这个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场内无人能看见。

  也无人会知道,他之所以能立在六族锋芒之间,不只是因为顾家山河印,也不只是因为气海根基。

  还有那一块,自出生起便藏在骨血之中的太初帝骨。

  外人看见的,只是顾长渊白衣不乱,身前三丈山河越来越厚。

  火落入山间,成了赤色霞光。

  风入谷中,带动山雾流转。

  水归河道,河声渐起。

  幻象散入人间,被山河收走。

  玄龟重压,则像一块磨山之石,反倒让那片山河的边缘更凝实了一分。

  白砚秋的玉片忽然轻轻一震。

  啪。

  他指尖一顿,终于看见了一个极短的瞬间。

  不是破绽。

  是变化。

  顾长渊那片山河,竟在借六族之力,将气海境二阶圆满的根基继续往下淬。

  它不是要破境。

  而是把已经圆满的气海,磨得更实,更厚,也更难撼。

  “他在磨境。”

  白砚秋脱口而出。

  妖灵诸族几人同时一震。

  赤离眼神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白砚秋盯着顾长渊,声音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硬撑。”

  “他在借我们,磨他的山河。”

  这句话传开的一瞬,问道山上像被冷风扫过。

  借妖灵诸族磨境?

  用狻猊火、玄龟山、天狐幻、青鸾风、螭龙水、白泽命感来磨自己的道象?

  这哪里还是围攻。

  分明是他把六族锋芒,拉进了自己的修行里。

  战台上,赤离咬牙,眼底火意彻底燃开。

  “顾长渊!”

  他的声音从火浪中传出。

  “你在借我等淬你的山河?”

  顾长渊终于抬眼看他。

  火光映在他侧脸,风刃从衣角擦过,红雾在肩后散成淡影。六族锋芒压在三丈之外,而三丈之内,唯有他一人立在山河中央。

  他没有否认。

  只是平静开口。

  “烈火若来,自可淬山。”

  “狂风若至,亦可入谷。”

  他看着赤离,声音不高。

  “你若不甘,便烧得更烈些。”

  赤离眼底火光猛地一跳。

  涂山绾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是轻佻。

  她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顾少主,你这样说话,可比骂人还气人。”

  玄岳认真想了想。

  “他说你火还不够。”

  赤离怒道:“你闭嘴!”

  玄岳闭嘴了。

  但手上的山影更重了。

  咚!

  玄龟山影再次下压。

  赤离怒火被彻底点燃,狻猊火随之暴涨。青霄风刃贴着火光而过,螭渊暗水从下方缠上,涂山绾的红雾层层叠叠,白砚秋的黑白玉片也再次转动。

  这一轮,比方才更狠。

  山腰处不少修士已经看得忘了呼吸。

  有人手掌攥紧,指节发白。

  有人半身站起,又被身旁长辈按了回去。

  有人喃喃道:“这若换成我,别说接了,站在台上都要被压垮……”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这句话不丢人。

  那是六位妖灵天才。

  每一个拎出来,都足够压得同代修士喘不过气。

  可现在,六人同台,顾长渊仍旧没有退。

  顾长渊身前,山河终于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向外扩。

  而是山影微微拔高。

  很淡。

  淡到许多人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姜无尘、叶孤鸿、白砚秋几乎同时看见了。

  顾家席位上,一名长辈眼神一凝。

  “不是破境。”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战台上那片山河。

  “是在把境界继续压实。”

  顾玄盯着战台,手掌不自觉按住椅侧。

  他看得出来。

  顾长渊还在气海境二阶圆满。

  但他的圆满,已经和寻常意义上的圆满不一样了。

  那片山河之中,有一座山的轮廓,比方才更清晰了一分。

  顾长渊眼底有一缕紫气缓缓流过。

  体内太初帝骨寂静无声,气海山河却在此刻发出低低鸣响。

  战台中央,白衣立在风火水雾之间。

  赤金火光映在他侧脸,青鸾风从衣角掠过,红雾在他肩后散成淡影,暗流贴着战台游走,黑白玉片遥遥锁住山河气机。

  他脚下那片山河只铺开三丈,却像把整座战台都分成了内外。

  三丈之外,是六族锋芒。

  三丈之内,是他一人不退。

  他看向妖灵诸族六人,声音平静,却让满山都安静下来。

  “欲撼我身后山河,便莫再藏力。”

  话音落下,妖灵诸族六人同时动了。

  而顾长渊脚下,那片山河,第一次响起了真正的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