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鸿山被林战那句“请坐下”堵得胸腔发闷。
那明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手势，可落在他眼里，却像一记公开的耳光。
他脸肌抽动了一下，双手死死按着桌沿，指节“咔”的一声弹起白光。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他话还没喷完，主席台正中的茶盖“当”地一声扣紧。
总长官抬起眼皮，目光沉如铁：“查，都要查。谁做了假，都必须严查到底。——坐下！”
最后两个字，像两枚钉子，“哐——哐——”钉进地面。
戚鸿山喉头滚了两滚，牙根都在发痒，半晌才把胸口那口狠气咽下去，
硬梆梆把椅子一拉，“吱呀”一声，不情不愿地坐了。
“啧，长官都发话了。”
“是啊，连总长官现在也不敢给林战撑腰了。”
“撑什么？毫无证据，谁敢撑？万一真是假勋章，明天纽约时报、蓝星邮报头版见。”
“唉，这一局给戚长官倒打一耙，林战被顶在风口上了。”
“他现在就是装镇定。”
“可他一直很镇定……也太镇定了吧？”
“镇定，装的呗，你看不见他手指微抖？”
“别瞎说，别瞎说，摄像头还拍着呢。”
窸窸窣窣，像潮水在座椅与地毯缝隙里倒灌。
顾振山猛地回头横了一眼：“肃静！”
他手掌一扬，安保在通道两侧同步前踏半步，“哒——哒——”两声，噪声被硬生生压下去。
总长官把茶杯挪到正中，视线在场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到林战身上。
那一眼，没有偏袒，没有焦躁，只有简短而冷静的“判断”：——给证据。
谁都看得出来——风向已经被戚鸿山扳过去。
“人事档案查无记录”这四个字，像一把看不见的手，拽着无数眼神去审视林战。
会场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问：能不能拿得出手？
林战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技术员点了点头，示意：继续播放。
“——放大。”
“是。”
大屏上，枪火已远，风沙渐定。救援车队在旧矿道口靠拢，
蓝盔队员们把最后两名受伤工人抬上车。
镜头抖得厉害，显然是随行纪录员边跑边拍，
画面里充满了喘息声、引擎声、轮胎压过石砾的碎响。
“统计人数！”
“七名华人，全部脱困！”
“最后一车——走！”
队长的口令短促、干净，像刀在鞘里撞了一下。
镜头掠过那张带血的侧脸，模糊处理覆盖得很快，但轮廓仍旧清晰。
而他转身时，那肩线、后背、步幅与摆臂，
甚至是那不经意间回望的一眼——
许多人的心底“咯噔”一下：太像了。
“稳住！”
“通道安全！”
“走！”
最后的画面，是车队拐出矿道，接上外环，太阳从尘幕背后劈出一道白金色的锯齿。
画面一黑，底部浮出白字：“撤离阶段完成——任务阶段报告上传。”
“——结束？”台下有人忍不住问。
“看起来是。”
“黑屏了。”
“这就完了？”
“就这样？”
“这就说他参加了？这也太——”
“安静。”主持人提醒，“影片播放完毕。”
会场恢复了冷硬的灯光，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扎回主席台。
林战仍旧没说话，只是把那枚和平荣誉勋章重新放平，
指腹轻轻一按，像把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窸窣的议论立刻又升起：
“任务都结束了，人呢？”
“就一张打码的侧脸？”
“这也叫证据？”
“不过说句实话，视频里的军装，确实像咱们华夏某支特战队服。”
“哪个？”
“战狼小队。肩章样式，迷彩切割，战术背带固定点……像，太像了。”
“战狼都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任务都往最硬的地方上。”
“卧槽，我查了下公开资料，战狼的确在五年前去过利比牙执行安全撤离任务。”
“时间对不对？”
“等我看……对上了！”
“那也不能说明视频里的就是他！”
“是啊，战狼又不止他一个人。”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可那声线……”
“闭嘴吧你，又不是验声纹！”
“……啧。”
有人冷笑：“就这点东西，也想扳回来？图样图森破。”
有人皱眉：“别急，别急，看他下一步。”
戚鸿山在椅背上缓缓一靠，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汗却越抹越凉。
他听见自己的心悸在胸腔里“嘭、嘭、嘭”撞，
声音大得像要穿透军装。
可他的脸，依然是那副冷硬的脸。
他拿起话筒，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噪音：“我再说一次——”
他把“再”字咬得极重，“会场只认证据。视频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可核对的人证信息，不算。”
他把椅子一推，缓慢站起，军靴“咚”的一声敲在地上。
“林战，你刚才示意我坐下，我给你面子。
现在我也给你最后一次面子。”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竖在空中，“五分钟。
五分钟内，你拿不出和平荣誉勋章的确凿证据——”
他猛地提高音量，震得麦克风“嗡”地一声：
“我就正式申请对陈主任立案调查，调查你们之间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等等——！”
后排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手指直直指向大屏幕，“你们看进度条！”
“啥？”
“不是刚刚黑屏了吗？”
“可进度条还没走完啊！”
“靠，真的假的？那后面还有内容？”
“我还以为结束了呢！”
“对啊，维和任务都结束了，全部华人都安全解救，我们就以为收尾了。”
“等等——别关，别关，会不会是……后面还有段落？”
“别吓我啊，这种归档视频一般收尾就是黑屏存档。”
“可你看，进度条还在往后走！时间轴还剩一点点呢！”
“卧槽，那是不是还有隐藏镜头？”
“别急，别急，让它顺着走完。”
“妈的，要真有后续，那就是——大瓜！”
会场里嗡嗡议论声瞬间窜起，所有人都盯着那根还没走到尽头的白色进度条，呼吸里全是压抑不住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