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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枭帮的帖子

  第二天上午,寒尘被从监房里提了出来,带到了一间更大的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比昨天那间要明亮一些,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郑判官,左边是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人,右边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陌生人。

  寒尘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穿黑色短褐的人。那人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但眼神一直锁定在寒尘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寒尘,”郑判官开口了,“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有人提供了新的证词。”

  “什么证词?”

  郑判官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人:“这位是夜枭帮的管事,姓马。他说,事发当晚,他亲眼看到你从城东的巷子里跑出来。”

  寒尘转头看向那个姓马的管事。

  马管事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没错,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晚上我在城东办事,路过那条巷子,正好看到这个小伙子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你确定是你看到的?”寒尘问。

  “当然确定。”马管事拍了拍胸脯,“我这双眼睛,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官?”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年轻人打架斗殴。”马管事摊了摊手,“后来听说光头强死了,我才想起来这件事,这不就来报官了嘛。”

  “你说你看到我手里拿着刀,那把刀是什么样的?”

  “天太黑,没看清。”马管事摇了摇头,“但肯定是刀,错不了。”

  寒尘笑了。

  “马管事,你说你天黑没看清刀的样子,却能看清我的脸。你不觉得这有点矛盾吗?”

  马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辩解道:“我——我是先看到你的人,然后才注意到你手里的刀。你的人影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你。”

  “那你描述一下,我当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这——”马管事卡壳了,“好像是……深色的吧?”

  “深色?”寒尘追问,“是黑色还是蓝色?是长衫还是短褐?”

  “我记不太清了。”

  “你连我穿的什么都记不清,却一口咬定那个人是我?”寒尘转向郑判官,“郑判官,这种证词,也能作为证据吗?”

  郑判官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旁边的绿衣官员开口了:“寒尘,你不要狡辩。马管事是夜枭帮的管事,在城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

  “有头有脸?”寒尘看向那个绿衣官员,“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本官是知府衙门的主簿,姓钱。”

  “钱主簿。”寒尘点了点头,“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夜枭帮在城南收例钱、打架斗殴、欺行霸市,这些事情,知府衙门知道吗?”

  钱主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寒尘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问,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在一个收例钱的地痞被杀之后,主动跑到提刑司来做证?他跟光头强很熟吗?还是说,夜枭帮本来就打算借这个机会,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放肆!”钱主簿一拍桌子,“你一个杀人嫌犯,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寒尘毫不退让,“如果提刑司连这种明显的矛盾都看不出来,那我无话可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判官看了看马管事,又看了看钱主簿,最终开口了:“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寒尘,你先回监房。等我们核实了相关情况,再做定论。”

  两个捕快上前,把寒尘带了出去。

  回到监房的路上,寒尘一直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那个马管事的证词漏洞百出,郑判官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没有当场拆穿,而是说要“核实情况”——这说明什么?说明郑判官也在权衡利弊。

  夜枭帮的背景很深,牵扯到知府衙门的人。郑判官虽然名义上是提刑司的最高长官,但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

  寒尘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时间。只要能拖到陆远回来,就有翻盘的希望。

  但问题是,陆远说要等半个月,现在才过了两天。他能撑得住吗?

  当天晚上,又有人来看他了。

  这次来的是林雪。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被寒尘一眼认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托了点关系。”林雪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你还好吧?”

  “还行,有吃有喝,就是蚊子有点多。”

  林雪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我听说了,夜枭帮的人在做伪证。”

  “你也知道了?”

  “嗯。”林雪点了点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个马管事是夜枭帮的二号人物,专门负责处理‘脏活’。他亲自出马做伪证,说明夜枭帮是铁了心要让你背这个锅。”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寒尘说,“等一个朋友回来。”

  “什么朋友?”

  “一个……欠我父亲人情的人。”

  林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寒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那个朋友,不会回来了?”

  寒尘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雪压低声音,“如果夜枭帮能买通提刑司的人,那他们也能买通你那个朋友。也许你等的这个人,早就已经出卖你了。”

  寒尘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林雪说得对——如果陆远真的出卖了他,那他现在的等待,就毫无意义。

  “我相信他。”寒尘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一道伤疤,是为我父亲留下的。”寒尘说,“一个愿意为别人留下伤疤的人,不会轻易背叛。”

  林雪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寒尘手里。

  “这是我从家里带的一些点心,你留着吃。”

  “谢谢。”

  “还有,”林雪站起身,戴上帷帽,“我会在外面想办法帮你。你安心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好。”

  林雪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你家那只猫,我帮你喂过了。”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进去的?”

  “翻墙。”林雪笑了笑,“放心,没被人发现。”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尘握着那个油纸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