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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三)

  “砰砰砰。”

  拍窗的声音密集起来,不止一侧。

  前后左右的车窗上都贴着死亡玩家的脸。

  有男有女,每一张脸都因为死前的痛苦而显得格外狰狞。

  每一具尸体眼里都泛着恶毒的光,仿佛在质问活着的人,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们。

  “它们要进来了……”周昌牙齿打颤,声音都劈了叉。

  “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关门啊!”

  江辰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到打开的车门前用力:

  “周昌!还有那个女生!过来帮忙!”

  康小佳哆嗦了一下,周昌反应过来也立马冲过去,两只手使劲地摆着车门。

  ——人在极致的恐惧里,大脑是空白的,肢体是不听使唤的。

  “拉、拉!这种老式大巴车门可以手动关闭打开——”

  周昌哑着嗓子喊,伸手抓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刺骨,像攥着块冰坨子。

  他和康小佳一人抓一边,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拽。

  车门沉得离谱,像是冻在了门框上,又像是外面有东西在往里面推,不想让他们关门。

  三个人脸都憋红了,才终于听见“哐当”一声响。

  车门重重合上,气式插销咔哒一声卡进锁扣里。

  风被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瞬间静了点,只有玻璃上的砰砰声还在响。

  可没等他们喘口气,一缕一缕的寒气就顺着门缝往里钻,在地板上凝成一片白霜。

  门缝太宽了。

  老式车门本就不严实,加上刚才拉扯变形,底下漏出一指宽的缝,风顺着缝呼呼地往里灌。

  再这样下去,他们不被鬼抓走,就得先冻死在车里。

  “堵、堵上!”

  康小佳带着哭腔,慌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往门缝底下塞。

  但外套太薄了,风一吹就鼓起来,根本挡不住。

  周昌也反应过来,慌忙脱下西装外套,又去扯座椅上的布套——

  “没用!没用!”他急得满头汗,手都在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里面的人越慌,外面的东西越兴奋。

  “砰砰砰!哐哐哐!”

  拍玻璃的力道陡然变大,整扇车窗都在震颤。

  车身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随时会散架。

  康小佳吓得蹲在了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周昌也靠在车门上,脸色惨白。

  堵不住的。

  这破车到处都是缝,那些东西早晚会进来。

  “我去开车!”

  江辰才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更不想死了以后变成那种丑东西,他一把掀开驾驶位的挡帘,整个人跳进了驾驶位。

  司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但看清驾驶台的瞬间,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驾驶位上空空荡荡。

  没有油门,没有刹车,更没有离合踏板。

  脚下是空的,只有一层硬纸板糊的地板,上面画着黑色的纹路。

  仪表盘是画上去的,歪歪扭扭。

  油表、转速表、水温表,全是墨笔画的,指针死死钉在零的位置,连刻度都歪歪扭扭。

  方向盘是硬纸板糊的,边缘翘着纸边,上面画着仿真的防滑纹路。

  座椅是纸扎的,糊着仿皮革的花纹。

  这辆车是纸扎的。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江辰心里疯狂唾骂副本。

  这玩意儿就是清明时节,烧给死人的那种纸车啊!

  他们这么多人,坐着一辆给死人烧的纸扎大巴,在盘山公路上开了一路。

  江辰冷汗“唰”地下来,直直顺着额角往下滴。

  他猜到了副本里的东西邪性,却没猜到邪性到这个地步啊?!

  纸糊的车没有油门刹车,怎么开?

  但窗外动静越来越大,几具尸体似乎发现了他的动作,齐齐贴在前车窗,一张张脸压在玻璃上挤压变形——

  江辰硬着头皮拧动纸做的钥匙,眼底升起一股狠劲儿:

  “来啊,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在这!来啊!”

  他才不信什么必死局。

  ——既然副本出了【车辆行驶期间,暂时安全】的规则,那这玩意儿就一定能动起来!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车身轻轻震了一下,路边的护栏,在以极慢的速度往后退。

  车头前的尸体被压倒,车胎碾过尸体猛的抖了一下。

  车上其他三人死死抓着座椅,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真的可以!

  大巴甩开公路上的尸体,缓慢前行。

  ……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雾里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星星点点,在黑漆漆的夜里格外显眼。

  “前面有光!”周昌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是不是村子?!”

  有村子,就代表着有人。

  最起码他们今晚不会被冻死在车上了。

  江辰也精神一振,纸车慢悠悠地加速,朝着那片光亮驶去。

  越来越近。

  几人甚至能看到连片的灯光,错落的房屋,还有隐约的吹吹打打的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

  可江辰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盯着前方的村子,心里有点发沉:

  村子里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明明是深夜,但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却一直没停。

  听着像是喜乐,又像哀乐,两种调子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这村子看着就不对劲。

  ……

  ……

  ……

  第一镜像副本。

  大巴缓缓驶到村口慢慢停了下来。

  苏雅等人忐忑不安地离开车厢,身上还穿着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冬装。

  该说不说,副本还挺贴心。

  给众人的身份设定是摄制组,行李里,除了冬装跟洗护用品,还有一些用来拍摄的道具。

  一路上死亡公告就没停下来过。

  几个玩家这会儿都已经吓到麻木了,鹌鹑一样跟在苏雅后头亦步亦趋。

  “这是文山村?”

  陈娜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雾,“这村子看着挺有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穷山沟呢。”

  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本以为是深山里的破落村子,只能看见土坯房跟烂泥路。

  结果一下车,入目全是气派的小洋楼,独栋别墅。

  三四层的别墅一栋挨着一栋,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米白色瓷砖,院子里有假山流水,门前停着小轿车。

  雪夜里车灯一晃,文山村看着跟什么高档小区似的。

  村里还时不时有年轻男女走过,都穿着时髦的羽绒服,说说笑笑的,看着比城里人还光鲜。

  村子深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唢呐、锣鼓、电子音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在办什么盛大的喜事。

  “这哪像山村啊……”

  玩家里有人喃喃自语,“这可比我们老家县城都繁华。”

  林建国没吭声。

  他跑了半辈子生意,见过的村子不少。

  深山里的村子,没资源没产业,年轻人都往外跑,怎么可能家家户户住别墅开豪车?

  这太反常了。

  接人的男人快步迎上来,笑得一脸灿烂,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

  “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黄家老大,黄守财,也是这个村里的村长,之前就是我联系的你们!”

  他说话嗓门很大,热情得过分,伸手就要跟苏雅握手。

  林建国往前一步伸出手,跟他碰了一下。

  入手冰凉,简直不像活人。

  黄守财像是没察觉,收回手,侧身就往村里引路:

  “走!家里都安排妥当了,这两天村里开流水席,你们明天正好赶上我妈小殓,拍出来效果才好,保证原汁原味!”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一会儿说他妈,也就是黄老太太福气好,八十岁喜丧,他们四个儿子都孝顺。

  一会儿又说村民热心,这次寿宴大操大办,村里家家户户都来帮忙,总之热闹得很。

  苏雅都没来得及问“小敛”是什么特殊寿宴仪式。

  虽然是深夜,但村子里依旧吵闹。

  村民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脸上都带着笑,见了玩家就点头打招呼,看着热情又淳朴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笑容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仰阿莎紧紧跟在苏雅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明明一直在敲锣打鼓,明明这么多活人,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

  ……

  走到村口的大牌坊下,众人才终于看清了村子里的景象。

  这一看,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哪里是办喜事的派头——

  整个村子都挂满了白色的纸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

  黄家屋檐下拉着白色的纸布条,门口立着哭丧棒,一个个花圈都摆到了路外头。

  花圈上的挽联写得工工整整,但却不是“奠”字,而是歪歪扭扭的“恭喜”两个红字。

  白色的纸幡随风飘着,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惨白人手。

  ——刚才远远看着“热闹”,走近了才发现,这分明全是白事的排场。

  吹唢呐的班子坐在村口的棚子里,鼓着腮帮子吹哀乐,调子混着电子音响里的戏文,简直说不出的怪异刺耳。

  “这、这是办丧事?”有个叫小丁的玩家失声问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不是说过寿吗?”

  谁家好老太太过寿用白花圈啊?

  而且主线任务是【完成黄老太心愿】,人都硬了,还上哪儿知道老太太想要什么啊?!

  “是啊,喜丧嘛!”

  黄守财回过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我妈三天前走的,死的时候七十九,再过七天就是她八十大寿。

  我妈苦了一辈子,没过上八十大寿,我们几个做儿子的孝顺,就想着趁她头七,给她老人家把八十大寿一起办了!

  热热闹闹的,送她老人家风风光光走,好叫她在地底下保佑我们发大财!”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群人听得满脸问号。

  真是孝顺儿子。

  亲妈人没了还不赶紧入土为安,非要搞这么一出。

  就没听说过把“头七”跟“八十大寿”这俩词凑一起的。

  人才来的。

  “头七过寿?”

  林建国斟酌着开口,“这规矩……没听说过。”

  “我们村里的规矩!”

  黄守财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不瞒你们说,我们弟兄几个找算命先生看过了!

  这么办,我妈在地下高兴,就能保佑我们子孙后代发大财,你看我们村现在这条件,全是托了老祖宗的福!”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洋楼”,一脸得意,好像真的占了天大的便宜。

  众人听得心里发毛。

  苏雅盯着黄守财的脸,心里一阵恶心。

  “走吧走吧,这几天你们先住祠堂,那边都收拾出来了。

  明天小敛,村里不开火,都吃流水席,菜色硬得很,都是请了外头的好厨子,大家吃好喝好。”

  黄守财不以为意,转身继续带路:

  “我就想把我妈风风光光的送走,你们记得好好拍,多拍点我们孝顺的地方,到时候红包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口传来一声细长凄厉的猫叫。

  “这死猫。”

  黄守财骂了一声,“迟早剥了它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