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言情小说 > 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 > 第9章、刘平奎回来了

第9章、刘平奎回来了

那几分钟是韦红霞这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她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所有感觉都被放大了。她能感觉到李瘸子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感觉到他嘴唇的粗糙,和自己身体里那股翻涌的恶心。

  韦红霞拼命忍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终于,李瘸子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可以了。韦红霞像被火烧了一样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蹲在院子里干呕。

  她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空的,早上那碗鸡蛋面和几口啤酒,早就消化完了。但她就是止不住地干呕,一下接一下,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瘸子从屋里跟出来,站在她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红霞,你没事吧?”

  韦红霞摆了摆手,说不出话。

  她蹲在地上呕了好一阵,终于缓过来一些,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腿在发抖,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账清了?”她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清了清了。”李瘸子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六十块钱递过来,“这六十块是倒找你的,你拿着买包烟。”

  韦红霞看了一眼那六十块钱,接过来,揣进口袋。

  她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李瘸子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像一个吃饱了的婴儿。

  “李瘸子,”韦红霞说。

  “嗯?”

  “你那个光盘,烧了吧。”

  李瘸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韦红霞已经走了。

  她走在夜路上,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条路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

  韦红霞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她想快点回家,回家洗个澡,把身上这些味道全部洗掉。

  但她知道,有些味道是洗不掉的。就像她知道,明天刘平奎就要回来了,而她今晚还在李瘸子家的床上,做着那些光盘上的花样。

  她忽然很想笑,又想哭。最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走去。

  刘平奎今天就要到家了,韦红霞没去打牌。

  她破天荒地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地扫了,桌子擦了,床单换了。

  那件沾了污渍的内衣被她塞进了柜子最深处,李瘸子家的味道被她用两遍香皂洗掉了。

  她甚至还去村口买了二斤猪肉和一把韭菜,准备包饺子。

  刘平奎到家的时候,韦红霞正在剁馅。

  剁馅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盖住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直到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红霞”,才猛地抬起头。

  刘平奎站在厨房门口,韦红霞差点没认出他。

  三个月前他回来的时候,虽然瘦了黑了,但还能看出个人样。

  现在站在韦红霞面前这个男人,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糊了一层旧报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地迷彩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右手扶着门框,好像不扶着就会倒下去。

  “你咋瘦成这样了?”韦红霞愣住了,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

  刘平奎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肝有点不好,养养就好了。”

  韦红霞放下菜刀,走过去接他手里的行李袋。

  袋子不重,轻飘飘的,她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袋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旧胶鞋,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你路上就吃这个?”韦红霞问。

  刘平奎没回答,在门槛上坐下来,开始解胶鞋的鞋带。他的手指僵硬,指节弯着伸不直,解了半天才解开一只。

  韦红霞蹲下来帮他解另一只,一拉鞋带,整个鞋底差点掉下来——胶鞋的底子已经磨穿了,用一块自行车内胎补着,补丁也快磨透了。

  韦红霞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把刘平奎的鞋脱下来,放到一边,扶着他进了堂屋。

  刘平奎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

  他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从村口走回家这几百米的距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给你倒杯水。”韦红霞转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刘平奎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渴了很久的老牛。

  韦红霞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是她丈夫。她嫁给他十六年了。十六年前他还不这样,那时候他年轻,壮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新婚那天晚上,他把韦红霞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三圈,转得她头晕眼花,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他说:“红霞,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十六年过去了,好日子没过上,他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韦红霞转过身,继续去剁馅。剁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更用力。

  刘平奎坐在堂屋里,听着这声音,没有说话。

  晚上韦红霞包了饺子,猪肉韭菜馅的,刘平奎吃了十二个。韦红霞以为他会多吃几个,但他吃到第十二个就放下了筷子,说胃不舒服,吃不下了。

  韦红霞把剩下的饺子收起来,洗了碗,又烧了一锅水,让刘平奎洗了个澡。

  刘平奎洗澡的时候,韦红霞在堂屋里坐着抽烟。水声哗哗的,和昨晚在李瘸子家听到的水声不一样。

  昨晚的水声是李瘸子在洗澡,今天的水声是她丈夫在洗澡。

  同样的声音,不同的人,韦红霞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平奎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韦红霞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旧睡衣。

  睡衣大了两号,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像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走到床边,慢慢地躺下来,脸朝着天花板,闭着眼睛。

  韦红霞也躺了下来。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拼房。

  沉默了很久。

  “红霞。”刘平奎忽然开口了。

  “嗯。”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