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行车站的硝烟还没散干净。
陈国良蹲在站房门口啃烧饼，一只手拿着刚从何因钦那儿顺来的电报抄件。
陈国良把烧饼咽下去，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旁边的邱清全吊着一条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长，何参谋长真给总部发报告状了？"
"发就发呗。"陈国良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他不发，我都替他着急。"
"那您这位置……"
"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那您还这么淡定？"
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笑了：“宰了这么多小鬼子！”
“老子够本了！”
“再说！”
“一些蝇营狗苟之辈，你争我斗！”
“争权夺利！”
“我也受够了！”
“邱疯子！”
“你要记住，我们的敌人始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东洋鬼子，而不是我们的同胞！”
邱清全闻言一愣，他也没多说什么！
谁都知道！
自家师长打仗厉害的很！
但有一条！
那就是在112师无论是什么派系出身。
首先得是个夏国军人。
为夏国而战！
这也是112师上下，从上到下其实是分为不同党派的！
但即便如此！
仗打起来之后。
都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战友。
因为陈国良在！
也正是因此，112师有着更为纯粹的革命目标。
革命信仰！
站房北面。
杜律明正蹲在地上整理最后一批阵亡名单。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袖口上还沾着血。
陈国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光亭，有件事得跟你交代一下。"
杜律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猜到你要说什么"的了然。
"你要走？"
"嗯。"
"去哪儿？"
“你会知道的！”
杜律明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他在112师待了这么久，早就清楚陈国良的做事风格。
这家伙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说要走，那肯定早就铺好了路。
"那112师……"
"我拟了个方案。"陈国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膝盖上，"112师里头的党代表同志和一部分骨干，我打算托付给叶庭的独立师。"
"他们跟叶庭那边更合拍，留在112师反而容易被……"
“都是自家兄弟！”
“信仰不同，但都是大夏国的军人！”
“另外！”
“光亭！”
“你弟弟如果要走的话，你应该也是拦不住的！”
陈国良没有把话挑明，但杜律明听懂了。
"至于剩下的，"陈国良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我走之后，师长由你暂代。"
杜律明的眉头猛地一皱："我？"
"你什么你？"陈国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黄埔一期出来的，一路跟我从粤东打到赣西，什么仗没打过？"
"你要说能力，你比胡宗喃那小子强多了。”
“你要说资历，你也是一路从连长干到师参谋长的。"
"老子走了，你顶上，谁敢不服？"
“你小子啊！”
“就是太老实了！”
“记住，在112师你是实权派！”
“以后也别管老头子空降下什么嫡系！”
“你得把112师的位置给我坐稳了！”
“听明白了吗？”
杜律明的嘴角抽了抽："校长那边……"
"校长那边我去说。"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找校长请罪，顺便把这事敲定。"
“我这一走！”
“也算是给老头子的亲信腾位置了！”
“你这个代理师长是做不久的！”
“但副师长！”
“师参谋长！”
“还有党代表这些职位，老头子总得是妥协一二的！”
“更别说！”
“你是黄埔一期的，按道理来说，你也是老头子的嫡系亲信。”
“当然！”
“老头子要掌控112师，没有我的协助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师长的位置，老头子也得让我能接受。”
“老头子玩了这么多年的权谋！”
“他最懂得妥协！”
"请罪？"杜律明愣了一下。
"对啊，请罪。"陈国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蔫坏，"我挖坑埋了小鬼子，按军纪该撤职查办。”
“我主动去认罪，这叫态度好。”
“态度好，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说！”
“老头子和宋三小姐眼看就要成婚了！”
“我好歹和宋家小妹打得火热！”
“老头子还真敢对我怎样不成？”
“更别说这青天党内，可不是老头子一个人说了算的！”
“老头子野心很大！”
“他的野心需要一些支撑！”
杜律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陈国良，你他娘的真是……"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蔫坏了。"陈国良摆摆手，"别夸，我这人脸皮薄，经不起夸。"
杜律明呸了一声，没再说话。
最后！
杜律明还是沉默了。
他有些看不透陈国良。
从陈国良的话里话外。
他其实是不认同老头子的。
但陈国良做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在将老头子的位置往上推。
而这！
似乎也是陈国良与老头子二人的默契。
老头子这人猜忌心极重！
按道理来说！
陈国良不属于他的嫡系，亲信。
但黄埔军校的资源！
还有其他的事情，老头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究其根本！
就是陈国良虽然一直和他不太亲近。
但陈国良做的事情，却对他有利。
换句话来说！
陈国良更像是老头子的隐形盟友。
杜律明虽然说老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政治白痴。
杜律明当然不知道，也想不清楚这些。
放眼整个大夏国！
能在918前，实现大夏国在名义上的统一。
能够拥有这个实力，这个政治手段，这个能力的。
也只有老头子一人！
老头子在整个抗战中，也是大夏国名义上的元首。
尽管军阀林立！
但有一个中心！
就有一个主心骨！
南明的历史之所以让人吐血，不就是争权夺利，各自为战？
陈国良在这一点上，并不想干涉历史车轮的前进。
毕竟牵一发而全身！
如果陈国良因为和老头子尿不到一个壶里。
就和老头子打对台。
未来！
如果大夏国无法实现至少在名义上的一统。
没有主心骨的话！
又如何对抗强悍的东洋帝国军队呢？
跳出所有的框架！
陈国良所站的位置，一直都是国家与民族层面上的。
正如这一次！
陈国良知道自己无法继续担任112师师长职位。
他下一个目标！
就是前往自己布局已久的滇南。
为大夏国在未来的抗战中。
打造出一个强大的大后方。
当个军阀！
并不是陈国良的目标。
一个强大的滇南省，对整个抗战局势太重要了。
……
半个时辰后，陈国良把师部剩下的几个连级以上军官都叫到了站房里。
宋希连靠在墙边，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蜡黄。
郑洞国坐在一把缺腿的椅子上，左肩的纱布还没拆。
余相乾还在昏迷，由副团长代他列席。
陈国良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诸位，我长话短说。"
"第一，我明天去总指挥部，向校长自请处分。"
"第二，我走之后，112师师长由杜律明暂代。你们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宋希连第一个开口："师长，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陈国良面不改色，"军令如山嘛，听上头安排。"
“不管我在哪里！”
“你们都是我陈国良最亲密！”
“最信任的战友！”
郑洞国闷声说了一句："你不回来，112师就不是112师了。"
陈国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郑洞国你少他娘的煽情。”
“112师是大家的112师，不是我陈国良一个人的。"
"再说了，老子又不是死了，回头还能见。"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杜律明，你是暂代师长。”
“记住了，是暂代。"
"别他娘的把老子这个坑坐热了。"
“要是老子哪天又回来了！”
“你们这些家伙！”
“还是老子的兵！”
杜律明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不过正如陈国良所说！
112师上下！
都烙印上了陈国良鲜明的性格特点。
这从战火中淬炼，杀出来的两千多老兵。
个个都是瑰宝中的瑰宝！
不得不说！
这些年！
陈国良在黄埔系，在整个北伐军中的影响力。
其实已经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对于黄埔军校一二三四这四期的学员们而言。
陈国良的影响力！
绝对不次于校长和政治部主任等人。
如果陈国良真想要权的话。
他这股力量绝对是不能被轻视的。
退一万步讲！
校长真想对陈国良动手。
站在陈国良身后的那些势力，也会让校长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
杜律明的担忧也散去了几分。
从进入黄埔军校开始，他便一直觉得陈国良比他聪明。
想来这些问题！
陈国良应该也一直有所考虑吧！
既然陈国良有所考虑，自己又何必多做操心呢？
以杜律明对陈国良的了解。
这一次的撤职！
也只是他未来一飞冲天的踏板罢了。
毕竟陈国良这样的人物，属于潜龙在渊。
一飞冲天！
……
第二天一早。
陈国良骑着一匹瘦马，带着警卫连中的几个亲信，慢悠悠地往高安方向晃荡。
此次对112师的调整。
党代表和几个与王庸同样信仰的战友。
都被托付给了叶庭的独立师。
有叶庭的庇佑！
陈国良自然也是放心很多。
而112师剩下的！
大多是黄埔出身，同时也是拥有青天党身份的。
也是校长的嫡系！
校长就算是再想摘桃子，安插自己的亲信进入112师。
总归师不能寒了这些黄埔嫡系们的心。
更别说！
这些人都是能打的很。
不过未来……
未来的事情，陈国良也不敢轻易判断出方向啊！
想到这里！
陈国良策马向前，“驾！”
警卫连上下齐齐跟进。
在天黑之前！
陈国良等人终于赶到了北伐军在高安设立的临时指挥部。
陈国良将马鞭扔给了自己的一名警卫员。
跨步走进了北伐军的指挥部中。
在指挥部中！
只有校长一人！
显然！
校长一直在等着陈国良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