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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八方云动,黄埔兄弟们的疯狂支援

  八面坡以南,通往棉湖的土路上,灰尘扬得遮天蔽日。

  教导二团一营三连连长关正林,他那张平日里还算稳重的脸。

  此刻扭曲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快!快!快!”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一团一营在八面坡被围了,都给老子跑起来!”

  教导二团一营三连的士兵们,已经在泥水里滚了整整一天一夜。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没有人停下。

  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跑不动的,旁边的人架着跑。

  实在跑不动的,把枪和装备交给战友,空着手继续跑。

  “连长!”一个士兵追上来,气喘吁吁,“前面有条河,桥被敌人炸了!”

  关正林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炸了就给我蹚过去!”

  “水深!!”

  “老子说蹚过去!”

  脾气火爆的关正林一把揪住那士兵的领子,“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一营四百多人在八面坡扛了几千号人,打了快一天了!”

  “陈国良那狗日的还在上面扛着,你跟我说水深?”

  士兵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关正林松开手,冲到队伍前面。

  他第一个跳进河里。

  河水漫到腰际,冰冷刺骨。

  他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对岸走,水花溅了一脸。

  “都他娘的给老子下来!”

  “谁要是落在老子后面,老子毙了他!”

  一连的士兵们咬着牙,跟着跳进河里。

  枪举过头顶,弹药箱顶在脑袋上,几百号人在冰冷的河水中艰难前行。

  上了岸之后。

  关正林浑身上下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扯着嗓子继续吼:“集合!”

  “清点人数!”

  “装备!”

  “继续跑!”

  “连长,兄弟们实在跑不动了……”

  一个排长跑过来,话还没说完。

  关正林便一脚就踹了过去。

  “跑不动?”

  “你他娘的跟我说跑不动?”

  “陈国良在八面坡扛了几千号人,他跑得动?”

  “他手下的兵跑得动?”

  排长被踹得趔趄了两步,这才站稳了,咬了咬牙:“连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关正林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在抖,“你知道八面坡现在打成什么样了吗?”

  “你知道陈国良那狗日的扛了多久了吗?”

  “六个小时前指挥部来电报,一营伤亡过半!现在呢?”

  “现在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

  排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立正敬礼:“连长,二排保证完成任务!”

  关正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北跑,跑向那片炮声隆隆的方向。

  另一条路上,陈明仁的脸色比关正林还难看。

  三连的队伍拉出了好几里地长,所有人都闷着头往前赶,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明仁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攥得指节发白。

  电报是陈国良发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八面坡还在我军手中。”

  “能坚持。”

  “望援军尽快抵达。”

  能坚持。

  陈明仁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他认识陈国良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家伙平时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天塌下来都敢拿脑袋顶着。

  但陈明仁知道,陈国良从来不在正经事上开玩笑。

  他说能坚持,那就是真能坚持。

  但能坚持多久?

  陈明仁不敢想。

  别看这些黄埔一期生在学校那般闹腾。

  但关系!

  都跟铁打得似的!

  每个黄埔军校的一期生,对陈国良其实都是极为佩服。

  极为欣赏的!

  陈明仁也不例外!

  “报告!”一个通讯兵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连长,指挥部急电!”

  陈明仁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二连已渡过鲤鱼河,正向八面坡方向急进。”

  “你部务必于两小时内抵达八面坡外围,与一营一连、二连,三营一连协同进攻,解教导一团之围。”

  两小时。

  陈明仁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前面那条蜿蜒在丘陵间的土路,咬了咬牙。

  “传我命令,全营轻装,急行军!”

  “连长,重武器!”

  “重武器扔给后面辎重队,人先到!枪先到!弹药先到!”

  “是!”

  三连的士兵们把迫击炮、重机枪从骡马背上卸下来,堆在路边。

  每个人只带步枪、轻机枪和尽可能多的弹药,然后开始跑。

  拼命地跑。

  跑得肺像要炸开,跑得腿像要断掉,跑得嘴里全是铁锈味。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八面坡上,他们的同窗还在扛着。

  因为八面坡上,那面旗还没倒。

  粤军阵地。

  第七旅旅长陈铭枢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北面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望远镜里,远处丘陵间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大批部队正在调动。

  那是教导二团的方向,他们在往北跑,拼命地往北跑。

  “旅座,”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刚接到指挥部急电,教导一团一营在八面坡被围,敌军七个团加一个炮兵营,兵力超过四千人。”

  陈铭枢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一营的营长是谁?”

  “陈国良,黄埔一期。”

  “陈国良……”陈铭枢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就是那个在樟木头用一个连扛了三个营,又用十个汽油桶把淡水城轰塌的小子?”

  “就是他。”

  陈铭枢又沉默了。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什么能打的部队没见过?

  但一个营扛七个团加一个炮兵营,打了快十个小时还没被吃掉。

  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

  “传我命令,”陈铭枢深吸一口气,“第七旅全体出动,向八面坡方向推进。”

  “旅座,咱们的任务是掩护右路军左翼!”

  “掩护个屁。”陈铭枢翻了个白眼,“左路滇军和中路桂军都不动,咱们一个旅掩护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教导一团要是被吃掉了,右路军就垮了。”

  “右路军垮了,这东征还打个屁?”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陈铭枢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去传令啊!”

  “是!”

  陈铭枢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北面。

  “陈国良,”他喃喃自语,“你小子可要撑住啊!”

  “东征成败!”

  “在此一举啊!”

  粤军另一个方向,358团团长张世德正蹲在路边抽烟。

  他是个老行伍了,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团座,”一个参谋跑过来,“旅部急电,命我团即刻向棉湖方向推进,增援教导一团一营。”

  张世德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站起身来:“一营那边什么情况?”

  “敌军七个团围攻,打了快十个小时了,还没拿下来。”

  张世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七个团打一个营,打了十个小时没打下来?”

  “这帮学生兵是铁打的?”

  “团座,电报上说,一营营长陈国良!”

  “陈国良?”张世德打断了参谋,“就是那个樟木头用一连扛三个营,淡水城用油桶轰塌城墙的陈国良?”

  “就是他。”

  张世德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一挥:“传我命令,全团出发。”

  “告诉弟兄们,跑快点。”

  “有人在前面顶着敌人主力,咱358团怎么着也得帮帮场子!!”

  ……

  八面坡。

  炮火把天空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硝烟遮住了太阳。

  陈国良蹲在第三道防线的战壕里。

  他手里的步枪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左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黑乎乎的一层硬壳。

  “营长!”宋希连从战壕另一头爬过来,浑身是土,脸上全是血道子,“正面防线……正面防线快顶不住了。”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

  表盘上溅了几滴血,指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下午四点十二分。

  从开战到现在,打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王庸!”

  “到!”王庸从另一边爬过来,他的军装早就不知道被撕到哪儿去了。

  光着膀子,身上至少有三四道伤口,血糊了一身。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王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念。”

  “一连……”王庸的声音开始发抖,“一连阵亡五十七人,负伤四十一人。”

  “二连,阵亡五十二人,负伤四十六人。”

  “三连,阵亡六十一人,负伤……”

  他说不下去了。

  陈国良沉默了很久。

  一营四百多人,阵亡一百七十,负伤将近一百五十。

  能打的!

  还剩不到一百人。

  而且这一百人里,大部分还带着伤。

  “郑作民呢?”陈国良问。

  “受了重伤。”王庸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多小时前,敌军冲上第三道防线的时候。”

  “他带着一排反冲锋,被……被机枪打中了。”

  陈国良的手抖了一下。

  “蔡光举呢?”

  “负重伤,昏迷了,卫生兵在抢救。”

  “王尧武?”

  “左臂骨折,还在阵地上。”

  陈国良又沉默了。

  许久之后。

  他才站起身来,只见陈国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随即大喝一声。

  “全体都有!”

  剩下的一百来号人从战壕里、弹坑里、坑道里爬起来,站成一排。

  他们的军装都烂了,浑身是血,满脸是泥。

  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写着“怕”。

  “同志们,”陈国良看向众人,大喝一声,“咱们从樟木头打到现在。”

  “咱们从来没输过。”

  “今天!”

  “他林虎七千多人围着咱们打,打了快一天了,八面坡还在咱们手里。”

  队列里有人咧嘴笑了一下。

  “现在,咱们还剩一百来号人。”

  “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也快扔光了。”

  “但老子不怕。”

  陈国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股子狠劲儿,“你们怕不怕?”

  “不怕!”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股,震得战壕里的土都在往下掉。

  “好!”陈国良把手一挥,“老子就喜欢你们这股劲儿。”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

  “刺刀捅弯了,就用枪托。”

  “枪托砸断了,就用拳头。”

  “用牙咬。”

  “就算是死,咱们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让林虎那王八蛋记住,黄埔军校的兵,不是他能惹的!”

  “是!”

  就在这时候,北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陈国良猛地转过头去,举着望远镜往北面看。

  炮击?

  不对,不是炮击。

  是脚步声,是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

  敌军又上来了。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望远镜里,北面的丘陵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灰黄色的军装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从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那阵势,像是要把八面坡整个吞掉。

  陈国良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看来林虎这王八蛋是发了狠,要把咱们一口吃掉。”

  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一百来号人。

  “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

  “好!”

  “那就让林虎看看,什么叫做铁打的钢军!”

  陈国良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翻出战壕。

  “一营,全体都有!跟我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