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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篱笆后险擦肩而过

  “别回头,我去挡。”

  贺烈扛着铁锹往外走,脚下踩着碎土,脸上硬挤出平常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贺霆带着贺砚贴着后墙往柴棚残影里退,土墙挡住两人的身形,只有一点衣角从破篱笆缝里晃过,很快被贺霆用手压住。

  来的人是小马。

  小马从场部方向拐过来,手里拿着本子,眼睛先看后门,再看篱笆旁的贺烈。

  “贺老四,你在这儿干啥?”

  贺烈把铁锹往肩上一横,笑得大咧咧。

  “哟,你也修篱笆?”

  小马皱眉。

  “我问你话呢。”

  “我答了啊,我修篱笆,你不修篱笆,那你来瞅篱笆?”

  贺烈说完,还用铁锹戳了戳旁边塌下去的木条。

  小马往家属院后门看去。

  “谁让你修的?”

  贺烈早把这句话在心里滚了好几遍,嘴上却装得不耐烦。

  “吴主任,说家属院外圈破了,回头开会有人从这边绕,摔了算谁的?你要是不信,找她问去。”

  小马盯着他手里的铁锹,又看地上的烂木条。

  “吴主任管到家属院后头来了?”

  “她管妇女,王主任不是妇女?”

  贺烈把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理,底气更足。

  “再说了,场里清固定资产,旧羊圈那破锁都要记,这破篱笆不修,万一哪天算公家东西,你赔?”

  小马被他堵了下,脸色更难看。

  藏在墙根后的贺砚听见这句,差点想笑。

  贺霆没动,手已经握住半截木楔,眼睛看着小马往后门走的脚。

  小马只要再往里靠,贺霆就会出手。

  贺砚把拓本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扶住墙边土块,免得袖子擦下墙灰。

  贺烈扛着铁锹往小马面前一站。

  “你别踩我刚填的土。”

  小马停住,看着他。

  “你填哪儿了?”

  贺烈低头看地,铁锹尖在土上划了两下,硬划出一道新痕。

  “这不就是?我刚填的。”

  小马看着那道新划出来的土痕,脸色更黑。

  “你糊弄谁?”

  贺烈心里火已经往上窜,手上却没抡铁锹。

  大嫂说不动手。

  大哥说不进院不打。

  二哥说咳三声。

  老三说他演砸了就把他那份肉扣掉。

  四个人的话在脑子里挤成一团,硬把他的拳头按住了。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戳,装出被冤枉后的烦躁。

  “你爱信不信,老子干活你挑刺,老子不干活你也挑刺,你是篱笆成精啊?”

  小马脸皮抖了抖。

  “嘴放干净点。”

  “那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贺烈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上的土灰。

  “看见没,干活干的,难不成我在这儿绣花?”

  小马的目光从他胳膊挪到地上的铁丝。

  那几根铁丝卷着,灰扑扑的,其中一根正是贺砚开锁剩下的旧铁丝,被贺烈顺手扔在烂木条边。

  小马弯腰要拿。

  墙根后,贺霆的手指扣紧木楔。

  贺烈抢先一步,用铁锹把铁丝压住。

  “别碰,扎手。”

  小马抬头。

  “这铁丝哪来的?”

  贺烈故意翻了个白眼。

  “修篱笆不用铁丝,用你裤腰带绑?”

  小马没被他说动。

  “新铁丝?”

  “你瞎啊,锈成这样还新?”

  贺烈把铁丝挑起来一截,递到小马眼前,又收回来。

  “吴主任给的,说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我寻思再破也比老三那张嘴结实。”

  小马盯着铁丝看。

  铁丝上有炉灰和土,还带着旧锈,确实不像从什么新工具上拆下来的。

  他又往后门看。

  后门关着。

  前门那头也没动静。

  院里安安静静,没有脚步,没有人声。

  小马还是不放心,往后门走了一步。

  贺烈的心顶住嗓子,铁锹柄被他握得发热。

  “哎,你干啥?”

  小马斜他。

  “我看看门关没关。”

  “场长家门关没关,轮得到你看?刘场长让你看的?”

  这句话踩得巧。

  小马脚步停住。

  刘大庆这几天最怕别人提他家里,尤其怕人说他让谁看门看箱子。

  小马要是真推门,万一被人看见,回头说他趁刘场长开会摸家属院,他自己也说不清。

  贺烈见他停了,立刻补刀。

  “你要是奉命来的,你就推,我不拦。你要不是奉命来的,回头王主任说屋里少了红枣,你别赖我。”

  小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巡一圈。”

  “巡就巡,别踩我土。”

  贺烈把铁锹往地上一拍,土粒溅到小马鞋边。

  小马往后退了点,嫌弃地看了看鞋。

  “你修你的,少在这儿晃。”

  “我晃啥,我在这儿蹲半天了,腿都麻了。”

  贺烈说得顺嘴,还真蹲了下去,拿铁丝去绕烂木条。

  绕了两下,他差点把铁丝拧断,赶紧松劲。

  墙根后的贺砚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让笑声跑出来。

  贺霆没笑,目光还在小马身上。

  小马绕着篱笆外头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后门,又扫过墙根。

  贺霆和贺砚贴在土墙阴影里,身后是塌了一半的鸡笼棚,破草挡着肩头。

  小马再往前一点,就能看见贺砚的鞋尖。

  贺烈看出不对,手里的铁丝故意一松,啪地弹到自己手背上。

  他立刻骂出声。

  “娘的,扎老子!”

  小马被这声骂引得回头。

  “你嚷嚷什么?”

  贺烈把手背伸给他看,上头被铁丝刮出一道红痕。

  “你来修,你来,我看你能不能不嚷嚷。”

  小马皱眉,没再往前。

  “没用的东西。”

  贺烈把火咽下去,咬着牙笑。

  “对,我没用,你有用,你赶紧去场部有用去。”

  小马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会议室方向。

  那边隐隐传来讲话声,说明会还没散。

  他终于把本子合上。

  “贺老四,你最好真是在修篱笆。”

  贺烈把铁锹扛回肩上。

  “你最好真是在巡逻。”

  小马冷着脸走了,步子往场部方向去,走到路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贺烈立刻蹲下,装作继续绕铁丝,嘴里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曲子。

  等小马的身影拐过土墙,彻底看不见,贺烈手里的铁丝掉到地上,掌心全是汗。

  墙根后,贺霆先动。

  他带着贺砚从鸡笼棚后出来,没走家属院外的大路,而是沿着水沟边往大田方向绕。

  贺烈捡起铁丝,扛上铁锹,跟在后头,走了几步才低声骂。

  “老子刚才差点把他头按进土里。”

  贺砚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你忍住了,算你今日长脑子。”

  贺烈瞪他。

  “二哥,你夸人能不能别带刀?”

  贺霆看了他一眼。

  “做得不错。”

  贺烈脸上的火气立刻散了大半,嘴还硬。

  “我那是听大嫂的,不然小马现在已经躺了。”

  贺砚看向前头的土路。

  “他没躺,比他躺了值钱。”

  贺烈没听太明白,可知道事情成了,脚步都轻了不少。

  三人绕过大田边,避开会议室窗下,回到土坯院时,院门仍从里面虚掩着。

  贺野不在,按计划还在田里干活。

  灶房里火没点,屋里没人说话。

  贺霆先进门,确认四下安全,才让贺砚和贺烈进来。

  贺烈一进屋就把铁锹放下,抬手看自己的掌心。

  “我手心都湿了。”

  贺砚把门闩插好。

  “留着给贺锋看,他会说你终于能靠手心出水,不用去井边挑水。”

  贺烈刚要骂,想到不能闹出动静,又把话憋回去。

  “等他回来我再收拾他。”

  贺霆把工具袋放到桌上,先取出旧锁,再取出木楔,最后看向贺砚。

  贺砚从怀里拿出旧布包,打开第一层,里面是折好的薄纸,纸背透着碳印。

  他把桌面清干净,又用手掌压平纸角。

  一页。

  两页。

  三页。

  赵字后头的数额,朱处下面的标记,渠道栏里的仓库和车队,还有那张红印纸条压出的半截字,全都落在纸上。

  贺烈凑过去看,眉头越拧越紧。

  “这上头写的都是什么鬼画符?”

  贺砚低头看着拓本,手指停在朱处两个字旁边。

  “不是鬼画符,是刘大庆的命。”

  贺霆站在桌边,手掌按住桌沿。

  “收好,等苏阮回来。”

  贺砚把最关键那页推到灯下,碳印在粗纸上显出来,字迹不算深,却足够认。

  他抬头看向门口,声音落得低。

  “大嫂要看的东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