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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泉心鼎生

  秦墨贴着井壁又下了几丈,黑水翻涌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水面就在他脚下不到一丈处,那层流动的黑色液面泛着细密的波纹,波纹起伏之间能隐约看到水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暗光。他把古鼎拎在身侧让鼎身朝下,三圈吞噬阵纹在黑暗中缓缓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脚趾探到水面的时候,一阵温热从脚尖蔓延上来,和枯井底下那条暗河的气息如出一辙但更加醇厚。秦墨没有停顿,整个人滑入水中。魂印自动张开吞天诀,液态魂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体内,密度比暗河那次还要高上一截。他沉入水下两丈深度,手中的古鼎发出持续的嗡鸣声,鼎身偏转了一个角度,指向水底深处偏北的方向。

  秦墨朝着那方向潜下去。黑水通透度比暗河稍好一些,能见度大约两尺左右,隐隐能看到水底铺着一层平整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伸出稀疏的细长水草状物在缓缓摇曳。越往深处水温越高,魂力的浓度也在攀升,两枚魂印已经被灌进来的能量撑到了八成左右的运转负荷,经脉中流淌的能量密密实实地压着管壁,每游一尺都要消耗不少力气。

  潜到大约五丈深处的时候,水底的地形变了。平整的黑色岩层向下塌陷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凹坑中央嵌着一样东西。秦墨凑近了看,那又是一块鼎片,比之前拿到的四块都要小一圈,但颜色更深沉,表面刻着一道从未见过的弧形纹路,像一个弯月。鼎片周围的黑水格外安静,几乎没有流动,那一小片水像凝固了似的裹着鼎片形成了一团透明的保护层。

  秦墨伸手去够。指尖触到那团保护层的时候,一层极薄的屏障轻轻挡了他一下,随即像冰面遇热一般无声融化。他顺利握住了鼎片,拔起来的时候水底凹坑中翻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气泡往上浮的过程中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旋流。

  然而就在鼎片脱坑的瞬间,井底四周那些细长的水草状物体同时躁动起来。秦墨才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水草——它们是一根根细长柔软的黑影,末端分叉如蛇信,在鼎片被拔起的同一刹全部从岩石缝隙中弹出,齐齐朝着秦墨的手腕卷过来。十几条黑影同时缠上他的右臂,一股极强的拖拽力把他往下拉了一截。

  秦墨左手挥出古鼎,鼎身暗青光芒猛地一绽,吞噬阵纹叠了三层朝四周荡开驱退场。缠住右臂的几条黑影在被驱退场扫中的瞬间如同被烫了一般急速缩回,剩余的几条也在冲击波中松了力道。秦墨趁着这空隙猛蹬水底岩石朝上方冲去,左手古鼎朝下又推了一回驱退场将追来的黑影牢牢阻在水底。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快得多。黑水裹着他往上涌,两丈、三丈、四丈……他破水而出的时候大口吸着井中温热的空气,双手扒住井壁的石缝,手脚并用地往上攀。井口那块盖了大半的石板下有日光漏下来,照得他湿漉漉的面孔一片明亮。他攀到井沿的时候双手撑住石板边缘把石板推开,翻身滚了出来,仰面躺在井台旁的泥地上大口喘气。

  等候在井口的村民围上来,刘大和张宝挤在最前面,看到秦墨活着出来明显松了口气。张宝探头看了一眼井中,井里的黑水正在退下去,水面一层一层往下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退到了看不见的深处,井壁上的黑色黏膜也在自行剥落碎裂。刘大凑到井口往下看,声音发颤:“水……水清了!“

  秦墨躺在泥地上没有立刻动,右臂上被那些黑影缠过的地方留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没有破皮,但隐隐发着热。他把刚拿到的那小块鼎片攥在手心,伸到面前看了看。鼎片上的弧形弯月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和古鼎基座上的纹路风格一致但更加细密。

  他坐起来把鼎片对准古鼎的空缺处比了比,大小正好。轻轻一推,咔哒轻响,鼎片嵌了进去,鼎身上那道弯月纹路和他之前拿到的四块鼎片上的纹路连成了一条完整的、跨越整个鼎腹的弧线。五块鼎片合入之后古鼎的完整度已经超过了六成,鼎身的暗青色光滑到几乎能映出人的轮廓,那些残余的斑驳旧痕已经彻底看不到了。三层吞噬阵纹在鼎腹表面缓缓流转了三圈然后收敛入鼎体内部,整个鼎散发出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不张扬却厚重。

  “六成了。“吞天犼的声音从丹田里浮起来,难得带着一丝感慨,“按这个速度下去,剩下的三块离得不远了。不过你现在得先把体内那一大堆魂力消化干净,水底下吞得太猛了,你的经脉都快撑出裂纹了。“

  秦墨低头看自己的经脉状态,确实如此。魂泉下面的液态魂力极其精纯,吞天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灌了一大堆进来,两枚魂印此刻运转得飞快正在全力消化。他盘腿坐好闭目炼化,古鼎放在膝头也自动加入了这个过程,鼎身缓慢地将经脉中淤积的过剩魂力一缕缕吸入、提纯、再反哺回丹田。

  村民们围在井边用桶打上来一瓢清水反复确认,井水确实恢复了清澈透亮。几个年纪大的妇人当场就要给秦墨跪下磕头,秦墨闭着眼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专心炼化了一个多时辰,经脉中的胀感才慢慢消退,两枚魂印的容积在这轮炼化中又被撑大了一圈,丹田深处的缝隙中甚至隐隐有了第三枚魂印种子的雏形影子。魂泉不愧叫魂泉,养魂力精纯到了这个程度,比当初裂谷里那口魂池强出了不知多少倍。

  秦墨收了功睁开眼站起来。村民们已经散了,各自回家挑水做饭去了,只有刘大和张宝还在井台边上守着。刘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村里人不懂这些门道,但我知道你干的不只是治井水的事。你是专门来找底下那些东西的吧?“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这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井水变黑、地底有异响、夜里地面发烫之类的?“

  刘大皱着眉头想了想:“东边三十里外有个老庙,庙里的空地上有一块地砖,下雨天不积水,但大晴天会冒白气。村里老人说那底下也有东西,从来没人敢动。“

  秦墨把地图展开对比了一下方位。第四个红圈的位置和那座老庙重合了,宋远山标注的“魂泉“果然不止一口井,而是一片区域。他收起地图朝东望了一眼,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他回身跟刘大和张宝告了别,把最后半壶水灌满,整理好湿漉漉的衣袍,拎着古鼎朝东面走去。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那座老庙。庙不大,三间房的正殿加上两间偏殿,屋顶塌了半边,梁木朽烂后横斜在瓦砾之间。秦墨穿过半塌的门洞走进正殿,殿里空空荡荡的,神台上的泥像不知去向只剩一截破碎的基座。地面是夯实的灰土,正中间有一块方砖和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那是块半尺见方的青石板,表面平整光滑,在傍晚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潮气。

  秦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板。石板是凉的,但贴着地面的缝隙里有一丝温热的、魂力特有的气息在往上渗。秦墨把古鼎放在石板旁边,鼎身自发的炼化反应比平时强了两分——它在主动吸收石板缝隙中渗出来的魂泉气息。

  秦墨没有急着撬石板。他先坐在庙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干粮吃了半块,灌了两口水,然后重新走到青石板前蹲下。他左手按住石板边缘,右手掌心魂印亮起,全力催动吞天诀将石板缝隙中渗出的魂力气息一缕缕吸入体内。石板在他持续的吸力下发出轻微的闷响,像下面有什么被牵动了。

  庙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南风吹过残破的殿檐发出呜呜的哨音。秦墨把古鼎拿起来悬在石板正上方,让鼎身的吞噬阵纹对准地面。

  他吸了一口气,两枚魂印同时发力,吞天诀骤然全开。

  青石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