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历史小说 > 万古观史人 > 第二十章 盛极终生衰,轮回再启帝王痴

第二十章 盛极终生衰,轮回再启帝王痴

  少康驾崩,太子姒杼继位。

  大夏中兴六十年的温润盛世,随老圣君的入土,缓缓褪去最后的柔光。

  新君姒杼年少英锐,勇武好胜,年少便随军戍边,熟知兵甲战事,性情远不如其父宽和隐忍。

  少康一生守、稳、慈,恤民慎政,克制私欲。

  姒杼一生志在扩、强、盛,欲拓土开疆,立万古伟业。

  新旧交替,朝堂风气一日一改。

  老臣半数告老、半数凋零、半数随旧朝礼制隐退。

  新一代朝臣登台,锐气极盛,功利渐起,朝堂再无六十年清宁温和。

  唯有陈越,依旧立于大殿侧首,官居王庭常侍。

  人事翻新,山河依旧,岁月奈何不得他分毫。

  新君登基之初,便从宫中秘档、从前朝老人口中,得知了这位常年伴驾、容颜永驻的近臣异处。

  姒杼不同于少康的通透克制,亦不同于寒浞的早年隐忍。

  他年轻、鼎盛、手握盛世基业、心气极高、野心极盛。

  少年至尊,最不信天命、最不甘局限、最畏年华有限。

  少康晚年只是怅然惜世,

  而姒杼,初见长生痕迹,心底便直接滋生出炽热的贪念与不甘。

  登基首次朝毕,百官散尽。

  空旷大殿,新君独留陈越一人。

  少年帝王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无半分温润,只剩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缓步走到陈越身前,目光直直锁定那张数十年未曾更改的面容,审视良久。

  “朝野秘传,先生历三朝而不老,经乱世而不衰,伴两代帝王,岁月无痕。”

  姒杼声音清亮,带着年轻君王独有的强势笃定,

  “从前寡人只当是虚言讹传,今日亲立朝堂,亲眼所见,方知世间真有超脱天命之人。”

  陈越垂眸躬身,恪守近臣本分,淡然应答:“臣只是随朝伴驾,寻常侍臣而已。”

  姒杼摇头,眼底藏着极深的执念:

  “寻常人,熬不过一朝风雨,渡不过十载流年。

  先生历经后羿、寒浞、少康三朝,数十年寒暑,容颜如初。

  这绝非寻常。

  寡人本以为,父皇一生圣明,勘破虚妄,看淡长生,必能肃清朝野痴念。

  却不料,父皇临终依旧将你留在王庭。

  他知晓你的特殊,却不利用、不探寻、不逼迫。

  寡人佩服父皇心境,却做不到父皇的淡然。”

  年轻的帝王,直白袒露本心。

  他坐拥少康留下的鼎盛大夏,国库充盈、兵甲精锐、四方安定、万民归心。

  他有底气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成千古雄主。

  可越是即将坐拥无上伟业,越怕百年之后,一切归零。

  “寡人欲拓九州、定四荒、扫边患、立大夏万古基业。”

  姒杼沉声道,“可寡人寿命有限,人生不过数十寒暑。

  伟业未成,身先老朽。

  霸业初盛,人已归尘。

  寡人不甘。”

  短短三字,复刻了历代所有帝王的心病。

  从后羿的悔恨、寒浞的疯魔、少康的惜世,

  再到如今姒杼的不甘。

  一朝一朝帝王,心性不同,功业不同,结局不同,唯独长生执念,万古如一。

  陈越静静看着眼前年轻气盛的新君,心底一片清明。

  盛世之后必生骄主,安稳之后必生贪念,通透之后必生偏执。

  这便是人间轮回,王朝铁律。

  “陛下年少鼎盛,胸有山河,可创一代极盛霸业。”

  陈越缓缓开口,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定论,

  “可天命有数,众生均等。

  圣贤寿尽、英雄落幕、帝王归尘,无人例外。

  万古长生,唯臣一人天定,无半分可求、可窃、可寻之法。

  历代雄主,穷尽权谋、举国之力、毕生求索,尽皆空废。”

  姒杼闻言,眼底锐气未减,反而更添执拗。

  “前人空废,不代表寡人亦必空废。

  寒浞晚年偏执乱政,是心魔失控。

  后羿晚年懈怠失权,是心性不坚。

  父皇淡然放弃,是安于现状。

  寡人不同于他们。

  寡人有盛世基业、有雷霆手段、有杀伐决断。

  若真有长生之机,寡人必能寻得。

  若真有岁月之秘,寡人必能破开。”

  年轻帝王的野心,扑面而来。

  他不信天命、不信局限、不信万古定数。

  这一刻,夏朝新一轮的长生痴念,彻底重启。

  陈越未曾多劝。

  他早已看透,人心执念,外人劝不破、点不醒、拦不住。

  所有帝王,必经此劫。

  清醒是命,疯魔是性,释然是缘。

  外人旁观,仅此而已。

  姒杼盯着他,目光沉沉,缓缓立下新规:

  “自今日起,先生常伴朕左右,寸步不离王庭。

  不外派、不闲置、不远离朝堂。

  朕要日日观你、年年察你、岁岁寻秘。

  朕不逼你、不问你、不囚你。

  朕要凭己之力,寻破局之法。”

  他要亲自摸索、亲自探寻、亲自撕开岁月的秘密。

  陈越淡然颔首:“臣,遵旨。”

  自此,他比从前更近权力核心。

  贴身随朝、贴身伴君、贴身见证新一代帝王的执念起落。

  与此同时,姒杼沿袭万古帝王默契,降下密诏,送入史馆。

  “重修先帝实录,清删旧朝杂记。

  凡涉及陈越之言行、伴驾、交集、痕迹,尽数抹去。

  前朝禁言之规,永世沿用,代代相传。

  长生秘事,不可入史,不可传世,不可乱后世人心。

  朕可自痴、自寻、自执,

  绝不许天下人皆知、举国疯魔、乱世重临。”

  哪怕满心执念、一心探寻,帝王依旧守住了万古底线。

  我可贪,天下不可贪。

  我可疯,后世不可疯。

  我可困于长生,万民不可困于虚妄。

  一代代帝王,一边深陷心魔,一边守护人间安稳。

  一边疯狂求索,一边默默封死真相。

  这是独属于华夏历代君王的矛盾,也是独属于万古王朝的悲凉。

  史馆烛火再亮,旧卷再焚,痕迹再清。

  陈越二字,再度从夏朝史册之中,干干净净,销声匿迹。

  当朝人人皆知,后世万古无人晓。

  朝堂更迭之后,新朝气象迅速展露锋芒。

  姒杼励精图治,整肃军备,改良兵甲,主动出兵四方,征伐边荒部族。

  短短数年,连败外敌、拓土千里,大夏疆域达到夏代最盛。

  四方臣服,万国来朝,兵威赫赫,国势煌煌。

  世人皆赞新君雄才大略,远超先帝守成,是大夏千古第一雄主。

  百官称颂,万民敬畏,四方慑服。

  唯有朝夕伴君的陈越看得清楚——

  极盛之下,隐患已生。

  帝王连年对外征战,耗国库、疲民力、劳苍生。

  对外强势拓土,对内日渐严苛。

  心气愈发高傲,性情愈发刚愎。

  盛世的温柔底色,彻底褪去。

  王朝的衰败伏笔,悄然埋下。

  更可怕的是,数年日日伴君、岁岁观察,

  姒杼未曾寻得半分长生秘术,

  却日渐看着自己青丝生白、容颜渐衰、精力渐减。

  越是功业鼎盛,越是畏惧衰老。

  越是霸业滔天,越是不甘归尘。

  他的执念,一日比一日更深,一年比一年更沉。

  大殿暮色沉沉,退朝之后,君臣独处。

  姒杼抬手抚过自己鬓角初生的霜丝,眼底锐气渐敛,只剩沉沉茫然。

  “朕拓土千里、威震四荒、定鼎九州、重振夏祚。

  世人称朕千古雄主,万古明君。

  可朕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

  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盛世,终究不能长久占有。

  先生,你看——

  这滔天霸业,到底有何意义?

  百年之后,身死名留,万事皆空。”

  陈越立于暮色之中,容颜永恒,眼底沉淀万古沧桑。

  “霸业的意义,从不在一人占有。

  在一朝安稳、万民安居、山河稳固、文脉相传。

  陛下拓土定疆,护得后世百年无战乱,便是万古功德。

  凡人功业留史,

  臣孤身留世。

  各有归宿,各有宿命。”

  姒杼抬眼,深深望着他:

  “朕羡慕你的归宿。

  无老、无死、无空、无憾。

  朕这一生,必穷尽毕生之力,与天命相争。

  不求比肩你万古不灭,

  只求——多留盛世几十年,多守霸业几代人。”

  暮色落满大殿,新旧轮回彻底成型。

  少康的温柔盛世落幕,

  姒杼的霸道极盛开启。

  前朝的执念散去,

  新朝的痴疯重启。

  王朝盛极必衰的铁律,

  帝王代代不息的长生心魔,

  主角岁岁见证、岁岁孤独、岁岁送别的宿命,

  在这片华夏山河,再度完美轮回,生生不息。

  而陈越依旧伫立王庭。

  身在棋局最中心,亲历霸业鼎盛与人心偏执。

  明知结局,不改分毫。

  看透轮回,静待终局。

  万古长路,又一程风雨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