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总经理的口水夹杂着烟臭味，几乎要喷到郑薇的脸上。
“对不起李经理，我马上弄好……”
郑薇猛地从恍惚中惊醒，双手本能地放在了机械键盘上。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己一定是太累了。
工作时间竟然打起了瞌睡，甚至还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
噩梦。
末日。
诡异降临？
真是可笑。
房贷、车贷、还不完的信用卡……那才是郑薇真正的噩梦。
“赶紧工作。”
郑薇将所有奇怪的画面，全部都抛之脑后，目光锁定在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上。
她个人的工作能力很强。
【拼命三娘】
虽然是一个女人，但她干起活来比大多数男人还要狠，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牛马。
“薇薇。”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同事，滑着办公椅凑了过来。
“何必那么累啊？”
倩倩一边补着口红，一边低声悄悄说道：“现在新规定下来了，痛经能直接休三天假，带薪的哦！”
请假？？
“我这边安排的工作都还没干完呢。”
郑薇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休假的事情，还是等这堆烂摊子收拾完再说吧。”
责任心。
你替公司担忧，公司给你多发钱？？
“真傻！！”
“请假就请假呗，总有人去干你的活。”
倩倩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看现在网上的公告了没，要保护女性权益！”
“公司要是不给我们放这几天假，或者敢因为这个扣工资，咱们就在网上写小作文，告死他们！”
女性权益。
公司若是摊上这种事，就等着被口水海洋淹没吧，肯定在网上被骂死。
“呵呵。”
“你说得对，但总得有人会去干活。”
“我少干一些，其他人就多干一些，而我现在正在收拾别人的烂摊子……”
郑薇反驳道。
倩倩耸了耸肩，只觉得两人不是一路人，滑着座椅离开了。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郑薇日复一日，熬了很久才终于升职，成为了一个小组长。
“啊？？”
“你个死变态！！！”
茶水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瞬间打破了办公区的死寂。
郑薇皱起眉头，被吵闹声吸引了过去。
刘娇。
“大家快来看啊！”
她正拿着手机对着一个男同事疯狂拍摄，一边拍一边尖声叫骂：“这有个变态！
“大庭广众之下，把手放进裤裆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恶心事呢！”
男同事满脸通红。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的……”
“我最近长了湿疹，刚才实在太痒了，没忍住抓了一下。”
“我真没干别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谁信啊？！”
“别人坐在你对面的时候，你就没湿疹？”
刘娇不依不饶，声音拔得更高了：“早不犯，晚不犯，偏偏我坐在你对面接水的时候，你就犯湿疹了？！”
“你这不是对着我耍流氓是什么？！”
郑薇走上前。
她的余光瞥向男同事的办公桌，确实放着一管挤了一半的外用涂抹药剂。
复方XXXX乳膏。
那正是治疗严重湿疹和皮炎的特效药。
“刘娇。”
“别闹了，说不定人家真是湿疹呢。”
郑薇深吸了一口气，站出来打圆场：“要不调监控看一下吧，别冤枉了好人。”
冤枉好人？？
刘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薇薇！！！”
“你怎么帮一个恶心的男人说话？”
“我们可是女同胞，应该一致对外啊。”
刘娇一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男同事，继续冷声嘲讽：“这男人就是个变态！”
“他真要有湿疹，就该把裤子脱了，证明给我们看！！”
这？？
郑薇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简直是无理取闹！！
争吵声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大腹便便的总经理，背着手走了过来。
“李经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娇一见经理，声音立刻变了，换上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几乎要贴到经理的身上去。
“这个男人在公司里骚扰我，你看怎么办吧？”
恶心。
反胃。
郑薇感到一阵不适，传说总经理与女员工有说不清的关系。
人们都在传，李经理和刘娇私下经常在一起，指定有什么奸情。
“变态？？”
李经理的目光，在刘娇黑丝的大腿上狠狠刮了两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他转过头，立刻板起脸，指着那个倒霉的男同事，义正言辞地呵斥道：“我们公司，绝不允许骚扰同事的人！！”
“先去道个歉”
“然后到财务部把这几天的工资结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人了！”
男同事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李经理。”
“求求你别开除我！”
“我老妈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呢，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男同事说罢，转身看向旁边的刘娇。
“刘娇，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我赔钱行不行，这个月的工资都给你！！”
同事卑微求饶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受。
“大家看！”
“这个死变态，自己承认了！！”
刘娇得理不饶人，大声辱骂起来，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怀疑男同事真的做了什么。
郑薇再也忍不住了。
“你到底干没干？”
“没干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她大步走上去，一把拉住那个男同事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
男人满脸苦涩。
他眼中闪烁着深深的无奈与屈辱，绝对没干什么变态的事。
但是。
一个背负着沉重家庭压力的中年男人，不能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
有一句话叫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网暴和舆论面前，男人想要自证清白，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金钱成本，都太不划算了。
如果他硬扛到底，对方只要把视频发到网上，他就会社会性死亡。
不仅丢了工作，以后也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了。
哪怕最后能自证清白。
医院里的母亲怎么办？？
医药费怎么办？
新的工作要怎么去找？？
“对不起。”
“全是我的错，饶了我这次吧。”
男人最终甩开了郑薇的手，低下了头。
他赔了刘娇五千块钱，并且当着全公司的面写了检讨书。
即便如此。
半个月之后，李经理仍旧以“影响公司形象”为由，毫不留情地开除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
凭借着极强的工作能力，近乎自虐的加班。
郑薇从HR人力资源的小组长，一路晋升成为部门主管。
权力的提升并没有带来尊严，反而让她看到了更多令人作呕的肮脏。
这天。
油腻的李经理又找上了她。
“小郑啊，我有个女性朋友。”
“最近怀孕几个月了，不太方便找工作。”
“你这边走个特殊流程，立刻给她办理入职手续。”
李经理一边喝着茶，一边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这样不太好吧？”
““这明显是不符合规定的。”
郑薇看着那份完全空白的简历，眉头紧锁：“她既然怀孕了，怎么还能胜任空缺的高强度岗位？”
李经理脸色一沉，用职权强行压了下来。
“我是总经理。”
“我说行就行，高级组长的待遇给她定薪。”
“每月两万五底薪，听懂了吗？”
李经理的话不容拒绝。
郑薇最终只能妥协，为那个女人办理了入职。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刷新了郑薇的三观。
那个女人刚入职，一天班都没上，竟然请了个婚假！！
你不是结过婚了么？？
由于总经理的原因，郑薇也只能批准假期。
走后门的女性朋友，又接连调休，法定节日假期，硬生生拖到产假……
一整年！！
所有带薪假期和法定产假全部结束，竟然过去了一整年。
李经理又拿着离职申请表找到了郑薇。
“行了。”
“给她办理离职吧。”
“理由就写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工作。”
一天班都没上过的空降兵，就这样轻松地拿走了公司二十多万的薪酬，甚至还白嫖了公司高额的生育补助。
损失高达三十万以上！！
这就是职场。
这就是现实。
郑薇看着那份离职报告，眼底的冰冷越来越深。
直到某天。
公司集团总部的CEO突然降临视察。
他没有找阿谀奉承的总经理，而是直接将郑薇这个‘拼命三娘’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郑主管。”
“最近这一年，分公司开始严重亏损。”
“核心技术骨干大量流失，人员成本直线上升，但工作效率反而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请假率，也高得离谱。”
CEO锐利的目光盯着郑薇：“作为人力资源的主管，你有什么意见吗？”
郑薇抬起头，眼神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的意见很简单。”
“在接下来的招聘计划中，除了一些特殊岗位，一律不招女性员工。”
“正常岗位，女性的工资要比男性低百分之30。”
郑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许多打着‘女性权益’来搞特权的员工，连累其他正常女性遭了殃。
此话一出。
CEO明显愣了一下。
“郑主管。”
“你自己不就是女性吗？”
“提出这种涉嫌严重性别歧视的建议，是不是有些过了？”
CEO点燃了手里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
“首先。”
“我是工作效率杰出的员工。”
“我的高薪，是因为工作能力和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并非是我性别带来的特权优待。”
郑薇直视着CEO的眼睛，字字珠玑。
“其次。”
“公司不需要那些仗着性别索要特权的女人，会严重影响集团的利益。”
“一刀切虽然不好，但为了防止更多的老鼠屎，只能牺牲其他正常女性的利益了……”
郑薇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公司不需要女人。”
“公司不需要男人。”
“公司需要的是……被压榨的牛马。”
这就是资本。
这就是利益。
CEO眼中，男人和女人没有区别。
他们都是利益集团中的一颗螺丝钉，不该有自己的性别，只需要创造价值即可。
听起来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安静。
CEO那张严肃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很好。”
“非常好。”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员工，裁员的事就交给你了。”
CEO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总部早就收到了许多匿名投诉。”
“李经理不仅挪用公款，并且利用职权与多名女员工保持不正当关系。”
“他通过自己的权利，将很多亲戚朋友安插在重要职务上，并且给予高薪。”
“分公司的亏损，他要负首要责任。”
CEO站起身，走到郑薇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准备开除他。”
“总部这次决定，将你提拔为总经理，拥有这座大厦里最高的话语权。”
总经理。
权利、金钱、地位。
郑薇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裁员。
大裁员。
“啪。”
一枚鲜红的公章，重重地盖在了一沓厚厚的解聘书上。
郑薇坐在宽大豪华的总经理办公椅上，俯视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她终于爬到了这个位置。
紧接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洗。
“薇薇……”
“不，郑总！”
“求求你，看在咱们都是女人的份上，别开除我啊！”
总经理办公室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娇，哭得梨花带雨，像个可笑的小丑。
“刘娇。”
“你创造的价值，甚至连你浪费的打印纸都不如。”
郑薇冷漠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去财务部结账，保安把她轰出去。”
惨叫、哀嚎、咒骂。
整整一个月，分公司里风声鹤唳。
郑薇裁掉了大部分毒瘤，剪除了所有吸血的关系户。
整个公司经历了一场大换血。
留下来的人，全都是往死里压榨的“优质牛马。”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短短半年时间。
分公司奇迹般地扭亏为盈，各项指标犹如坐了火箭般直线上升。
郑薇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一连串漂亮的数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以为。
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在这片商业丛林中站稳脚跟，迎来了人生巅峰。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集团总部CEO再次降临分公司。
没有鲜花，没有庆功宴，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CEO坐在郑薇的对面，从名贵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纯白色的信封，轻轻推到了郑薇的面前。
“这是什么？”
郑薇眉头一皱。
“一份体面的辞职信。”
“当然。”
“违约金和封口费，总部会按照最高标准足额补偿给你。”
CEO吐出一口浓烟，语气格外的平淡。
辞职信？！
郑薇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
“分公司的业绩翻了三倍！”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近乎咆哮着说道：“我把那些寄生虫全清空了。”
“我每天睡在公司里给集团拼命赚钱！”
“你现在要辞退我？！”
过河拆桥？
卸磨杀驴？！
“你做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好的太过了。”
CEO掸了掸烟灰，眼神中只有资本家的傲慢与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我虽然是CEO，但也只是庞大董事会里的高级打工仔。”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只看报表上的数字，但我不一样。”
“我需要掌控这座分公司的隐藏利润。”
CEO转过头，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需要一个容易掌控的人，将资金神不知鬼不觉的洗进个人账户。
曾经的李经理，就是那个人。
郑薇呢？
他工作能力太强了，就连CEO都觉得刺手。
公司打造成了一个铁桶，账目干净得连一分钱都扣不出来。
一个不能同流合污的总经理，就算公司盈利再多，也不符合CEO总裁的要求。
“你是一把好刀。”
“刀太锋利会伤到我自己的手。”
“别担心。”
“你的补偿足够多，而且我会写一封推荐信，其他需要清理毒瘤的公司，也会高薪聘请你的。”
CEO又敲了敲桌子上的白色信封。
轰轰轰。
冰冷残酷的真相，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郑薇的脑袋上。
她颤抖着双手，看着桌上那份“体面”的辞退信，突然感觉无比的荒谬。
努力？
拼命？
能力？
在这个畸形的名利场里，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没有选择。
郑薇抱着一个纸箱，离开了那座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大厦。
秋风萧瑟。
她回头望了一眼，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跨国企业，什么高高在上的精英董事会，什么严谨的职场规则制度……
扒开那层用金钱和西装伪装的华丽外皮，就只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