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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章 悬镜司首尊

  三天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漫长。

  当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时,地牢里透进了一抹久违的亮光。沈砚舟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而后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夜鸢踩着台阶走了下来,腰间挎着那把标志性的绣春刀。

  当他借着火光,看到毫发无损地缩在墙角的沈砚舟时,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

  “还真让卫公说中了,你小子确实命大。”

  沈砚舟放下遮光的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沉默着没有说话。

  要说命大,自己确实活了下来,还毫发无损。这三天里,仗着老者的余威,没有人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

  但是,也仅仅是活了下来。他不仅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尊严还被击得粉碎——自己作为一个现代犯罪心理学教授,竟在心理学上,被一个古代犯人反制!

  若不是仗着有【欺天枉命】的命格,怕是底裤都被看穿了!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觉得还不如被人打一顿。

  夜鸢见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也没有多问,只是偏了偏头:“走吧,跟我来。”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出了地牢,明明是申时的夕阳,却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两人一路穿过悬镜司层层叠叠的院落,最终来到了一处十分清幽的阁楼前。

  这阁楼建得极高,仿佛要耸入云端。青砖灰瓦看着不算奢华,却自有一股子孤高劲儿。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连守卫都看不见几个,只有几颗老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这是凌霄阁,首尊大人的所在。"

  夜鸢站在楼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他老人家要亲自见你,给我放机灵点儿!”

  沈砚舟心里一惊。

  悬镜司的首尊,那是大昭王朝真正站在权力巅峰、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要亲自见自己,莫不是以为自己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但沈砚舟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到了楼顶,夜鸢停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卫公,人已经带到了。”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温和、平稳的男声。

  夜鸢推开门,冲沈砚舟使了个眼色。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屋里布置得极其朴素。

  没有古玩玉器,没有名人字画,就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个蒲团。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

  悬镜司首尊,卫枢衡。

  他穿着一身素色袍子,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有些斑白,面容十分温和,不仅没有传闻中那种青面獠牙的恐怖气场,反而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但沈砚舟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上前两步,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卑职沈砚舟,拜见首尊大人!”

  卫枢衡缓缓走到沈砚舟面前。

  他没有叫沈砚舟起身,也没有问地牢里发生的事,而是用一种平稳到让人有些发慌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前几天,钦天监的监正叫你去,有什么事?”

  沈砚舟心头“咯噔”一下。一瞬间,他脑中闪过百种念头,却都被压了下来。几息过后,沈砚舟深深磕了一个头,硬着头皮回答:

  “对不起……卑职,不能说。”

  夜鸢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卫枢衡一个眼神,沈砚舟今天就得脑袋搬家。

  然而,卫枢衡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个硬骨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砚舟,而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无妨,倒也不用你说,我大致猜得出来。”

  "你是莲血堂事件之后被带到钦天监的。期间你所展露出的本事,无非三点:验尸、易容、破案。"

  卫枢衡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课:“破案不是钦天监的工作,监正那老头子也从来不关心世俗案件;易容对他而言更是举手之劳,用不着特意找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砚舟,嘴角带着笑:“所以,是验尸。”

  沈砚舟趴在地上,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卫枢衡不再看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可是,钦天监底蕴深厚,就算要验尸,何必找一个外人……看来尸体上恐怕有什么厉害的禁制或者术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下来,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大昭之内没有能比肩钦天监的道门了,能让监正都感到棘手的禁制……让我猜猜,是钦天监自己的相关人员?甚至应该是他的亲近之人……”

  沈砚舟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他第一次从智力上,对一个人感到恐惧。面对地牢里那个老将,他只是觉得挫败;但面对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他感觉自己完全是透明的,连骨头缝里藏着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卫枢衡突然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砚舟,温和地笑了笑:“人老了,就喜欢瞎琢磨,一不留神说多了……起来吧,还是让我们聊聊你的事。“

  “卑职无能。”沈砚舟伏在地上,没敢起身,“没能完成大人的考核任务。”

  卫枢衡不置可否,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哦?你说说看,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卑职斗胆推测,是查案。”

  “何以见得?”

  “悬镜司作为查案机构,而又把卑职关进地牢作为考核。如果只是考验生存能力,最多一天足以,大人却给了整整三天时间。地牢里除了犯人,没什么别的东西可看,所以卑职以为,是要调查那些犯人。”

  卫枢衡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所以呢?你查到了什么?”

  沈砚舟犹豫了一瞬,再次重重磕头:“卑职……没能打探到消息。”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沈砚舟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扫地出门时,头顶上方却传来了卫枢衡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你不是打探到了么?”

  卫枢衡走到书桌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城南十里坡后,那座没有名字的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