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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未尽 第二十二章 半页剧本,半条人命

  沈砚到酒店房门口时,走廊已经被安保封住。

  白色信封卡在门缝里。

  没有署名。

  没有指纹。

  像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又故意让他们发现。

  安保小哥戴着手套,把信封夹出来。

  “沈老师,顾导交代了,不明物品先拍照留存,不能直接碰。”

  沈砚看了他一眼。

  “顾导进步挺快。”

  安保小哥紧张得不敢接话。

  林知夏站在旁边,脸色很沉。

  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上是一段剧本。

  【她站在天台边缘,举着女儿的照片,对楼下的镜头喊:我不要钱,我只要人。】

  【弹幕说:又来卖惨。】

  【弹幕说:肯定是想讹开发商。】

  【弹幕说:她女儿不检点吧。】

  【她听不懂那些字。】

  【她只是低头看见,楼下的人都举着手机。】

  最下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话。

  【后来,所有人都记得她疯了。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右下角写着:

  【《长夜无声》初版第37场】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林知夏看着那页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不是普通悬疑剧。”

  沈砚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行“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昨晚直播里,所有人都在骂陆景尧,骂星灿,骂资本。

  可这张纸把更脏的东西摊开了。

  不是一个艺人被黑。

  不是一个角色被换。

  而是一个母亲被迫从求助者,变成了疯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关键文本:初版剧本片段。】

  【真实性:待验证。】

  【是否消耗真实热度值300000,兑换剧本洞察能力初级?】

  沈砚在心里说:“兑换。”

  【兑换成功。】

  下一秒,那页剧本文字像被拆开。

  台词、场面、镜头、人物情绪,全都在他眼前重新组合。

  这场戏真正狠的地方,不是母亲站在天台边缘。

  而是楼下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没有人上去拉她。

  没有人问她女儿去哪了。

  他们只想拍下一个疯女人。

  沈砚眼神冷下来。

  就在这时,微博弹出新热搜。

  #长夜无声原型争议#

  #李青河消费失踪女孩#

  #沈砚新饼吃人血馒头#

  有人把同一页剧本发给了营销号。

  但只发了半页。

  沈砚收到的纸上,右下角还有“初版第37场”。

  网上那张图,被裁掉了。

  页眉没了。

  批注没了。

  日期没了。

  连“初版”两个字也只剩半个角。

  留下来的,只有最容易刺激情绪的台词。

  一个母亲。

  一个天台。

  一群举着手机的人。

  还有那句“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营销号文案写得像替天行道。

  【沈砚刚凭直播翻红,李青河立刻递来《长夜无声》项目。如今疑似初版剧本曝光,疑似取材真实失踪案。请问,这算不算把受害者苦难当艺人翻身垫脚石?】

  大V立刻下场。

  【艺术创作不能没有边界。】

  【明星翻红不能踩着真实受害者。】

  【请剧方公开说明是否获得家属授权。】

  看起来句句正确。

  可每一句都在逼剧方说出那个家庭的存在。

  沈砚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警告。

  不建议贸然公开细节。

  因为真正的二次伤害,往往不是骂一句脏话。

  而是披着正义的外衣,逼一个已经躲起来的人再次站到人群中央。

  水军齐刷刷开骂。

  【刚红就吃人血馒头,恶心。】

  【李青河当年退圈是不是因为家属抵制?】

  【林知夏也站队了,贵圈抱团洗白真熟练。】

  【星灿有问题,不代表沈砚就是好人。】

  林知夏冷声:“他们想让你不敢查。”

  沈砚:“不止。”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们还想逼李青河自证清白,逼我们解释剧本,逼原型家属被迫暴露。”

  林知夏抬眼。

  沈砚说:“谁解释原型,谁就会被骂消费原型。”

  “谁沉默,谁就是默认吃人血馒头。”

  “这不是舆论。”

  “这是套索。”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我以前也被这样套过。”

  沈砚看向她。

  林知夏的视线落在那页剧本上。

  “嗓子出问题那年,公司让我不要解释。”

  “他们说,解释就是卖惨。”

  “后来网上骂我装病,我想发检查单,公司又说,发检查单就是逼粉丝同情。”

  “我什么都不做,他们说我心虚。”

  “我想做什么,他们又说我炒作。”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原来这套东西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是有模板的。”

  沈砚点头。

  “所以今天不能按他们给的题目答。”

  “他们问我们有没有消费原型,我们一旦急着自证,就会把原型推出来。”

  “我们要问的是——”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那张被裁掉边角的泄露图。

  “谁拿到了初版剧本。”

  “谁只截半页。”

  “谁最希望这位母亲永远被定义成疯子。”

  李青河的电话就在此时打来。

  沈砚接通,开了免提。

  李青河声音哑得厉害。

  “你收到那页剧本了?”

  “收到了。”

  “网上那半页,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李青河沉默了很久。

  “当年那位母亲,最开始同意过。”

  林知夏立刻问:“有授权?”

  “有。”

  李青河声音低下去。

  “后来她撤回了。”

  沈砚问:“为什么?”

  李青河那边传来打火机响,又很快被按灭。

  “她被网暴了。”

  “有人说她想讹钱,说她女儿不干净,说她精神不正常。”

  “她丈夫单位被投诉,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

  “她最后给我打电话,说李导,我不想找公道了,我只想家里还能过日子。”

  李青河说到这里,声音几乎断了一下。

  “我那时候也没用。”

  “我以为我删掉那条线,是保护她。”

  “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删掉的不是一场戏。”

  “是她最后一次被认真听见的机会。”

  “沈砚,我这些年不拍戏,不全是因为角色被换。”

  “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连一个母亲找女儿都能被剪成疯子,那我拍出来的所谓真相,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杂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力压住一声叹息。

  走廊里的每个人都沉默了。

  林知夏眼眶微红。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骂“嗓子废了还出来卖惨”的那些年。

  可她至少还能站上舞台。

  那位母亲呢?

  她连找女儿,都被骂成了表演。

  李青河说:“我删了那条线。”

  “后来资方继续要求大改。”

  “改到最后,《长夜无声》只剩一个普通悬疑故事。”

  “沈砚。”

  “这件事别碰太快。”

  沈砚看着热搜。

  那些话术还在涨。

  卖惨。

  炒作。

  人血馒头。

  精神不正常。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问:“李导,如果剧本里那位母亲不想再被拍。”

  “我们就不拍她。”

  李青河一怔。

  沈砚继续说:“如果她不想被公开姓名,我们就不公开。”

  “如果她不想上镜,我们就不上镜。”

  “但有人拿半页剧本替她喊话。”

  “这件事,可以打。”

  林知夏看向他。

  沈砚打开微博。

  没有解释“吃人血馒头”。

  没有讲原型细节。

  他只发了三句话。

  发送前,顾成舟打电话过来,声音绷得很紧。

  “你想清楚。”

  “你这条发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确实有原型。”

  沈砚看着编辑框里的字。

  “我知道。”

  “那你还发?”

  “他们已经把半页剧本挂出来了。”

  沈砚语气很稳。

  “现在装不知道,只会让泄露者替她定义故事。”

  “我们不能说她是谁。”

  “但可以告诉所有人——别再拿她当盾牌。”

  顾成舟没再拦。

  沈砚按下发送。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原型,就别用半页泄露稿替她喊话。】

  【请问:谁泄露?谁裁图?谁当年组织水军把求助者骂成疯子?】

  【别急着替受害者发言,先把自己的工牌摘了。】

  微博发出。

  林知夏几乎同时转发。

  【我只补充一点:这套话术,我见过。】

  她附上九宫格。

  全部打码。

  但话术模板清清楚楚。

  【方向一:质疑动机。】

  【方向二:引导“卖惨”“炒作”。】

  【方向三:攻击精神状态。】

  【方向四:切割平台责任,转移到个人私德。】

  评论区先是愣住。

  然后爆开。

  【卧槽,这不是现在骂原型争议的话术吗?】

  【质疑动机,卖惨,精神状态……复制粘贴?】

  【这不是保护受害者,这是拿受害者堵嘴。】

  【半页剧本谁泄露的?为什么只泄露半页?】

  顾成舟也迅速发了节目组公告。

  【节目组已启动内部排查,确认后台非公开区域照片存在异常外传,将依法追责。】

  【关于《长夜无声》初版片段争议,节目组呼吁停止传播未经授权文本,避免对真实事件相关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这份公告很稳。

  没有说原型是谁。

  没有卖惨。

  但把“未经授权”“二次伤害”两个词钉在泄露者头上。

  风向被硬生生拉住。

  可资本不会只打一拳。

  上午九点,星灿娱乐董事会发布声明。

  【周明远因个人工作失当,已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公司对过往项目管理问题深表歉意,将全面自查。】

  【公司从未参与任何针对真实事件当事人的网络攻击。】

  【对于沈砚先生、林知夏女士近期多次发布不实暗示,公司将依法保留追责权利。】

  沈砚看完,笑了。

  “又切。”

  林知夏问:“切谁?”

  “周明远。”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昨晚还是门。”

  “今天就成门垫了。”

  林知夏:“……”

  她居然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准。

  就在这时,沈砚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通。

  对面很久没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沈砚没有开免提。

  他只是把声音放得很低。

  “您好。”

  女人沉默片刻。

  “我看了你的直播。”

  “也看了网上那些话。”

  “他们又说我想红,说我卖惨,说我家孩子不干净。”

  她声音抖了一下。

  “这些话,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砚握紧手机。

  “阿姨,如果您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想说。”

  女人吸了一口气。

  “但我不想上镜。”

  “我也不想让他们再找到我儿子。”

  “我只想问你一句。”

  沈砚低声:“您问。”

  女人说:“如果我把当年的东西给你。”

  “你能不能别让他们再把我女儿说成那样?”

  沈砚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亮了。

  可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闭嘴。”

  他说。

  “但我能保证,谁再用那套话术伤害您和您的女儿。”

  “我就把那套话术背后的人,拖到光底下。”

  电话那头,女人安静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好。”

  “中午十二点。”

  “老街口面馆。”

  “我只见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

  沈砚还没放下手机,系统提示音响起。

  【关键当事人即将出现。】

  【警告:对方可能已被监控。】

  【提示:不要让她第二次被围观。】

  沈砚抬眼。

  “林知夏。”

  “嗯?”

  “这次不带镜头。”

  林知夏点头。

  “带什么?”

  沈砚拿起资料袋。

  “带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