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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敌暗我明

  吴楠的尸体在旁边烧得滋滋作响,味道让人作呕。

  吴桦喉结滚动,他不太敢相信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生。

  谁敢把自己的手点燃,为了灭火又伸进滚烫的热水里!

  那条手臂难道不是他的?

  火焰摇曳,忽暗忽明,映得两道人影在墙上疯狂扭曲。

  两道目光在狭小的厨房相遇,尽管受了如此严重的伤,那白面生的目光依然锐利。

  “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对吗!”

  白面生说的不是问句,是在感叹。

  “你们想要我的命,当然也会想到我也可以要你们的命,是吧!”

  “他居然说孩子是无辜的!”

  那人影说到此处竟然发疯似地笑了,脏乱的头发、满是血渍的脸,难道是脑袋抓他的时候把脑子打坏了?

  疯子可不好对付。

  “孩子当然是无辜的,但我也是无辜的。”

  “人总不能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很痛快,遭受别人报复的时候又觉得对方太残忍吧!”

  这人和他们绑过的所有富人都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文弱,眼神中的戾气和决绝就是亡命之徒也比不上。

  他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大哥说就是个面生,提起来还没鸡崽子重,咬人都不如兔子疼,一棒子就搞定的事。

  可就是一个间隙,任人宰割的鸡崽子就换了副模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渍和疯了的鸡崽子。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退路可讲。

  “老子砍死你个狗日的!”

  “啊!”

  嘶吼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辱骂声……火光晃动……

  赵长安捡起橱柜里一个瓦罐砸过去,持刀的汉子伸手一挡。

  坛坛罐罐有什么威力?

  他干脆一手护住头,一手举刀冲过去。

  “哗……”

  “哗……”

  几个碗碟砸到他头上,不痛不痒。

  又近了几步,看到了脚尖,于是他不再管砸向自己的东西,双手握刀砍了下去。

  那人好像从背后取出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比擀面杖粗些。

  好像是铁杵?

  不好!

  但是来不及了,头上像碾过一辆马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长安偏过头,躲开落下来的弯刀,但弯刀还是砍到了肩头上。

  “草!”

  他现在好累呀,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眼皮也沉得很,嘴里很干,手很痛,肩膀很疼,但他想睡觉。

  好像和睡觉比起来,也没那么疼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他必须强打起精神。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两个时辰怕是不远了。

  “让我看看是谁要我的命。”

  ……

  赵长安从汉子手里夺过刀,往他头上砍了几刀,又挨个找到其余的人,每个人都照着脑袋来了几下,这下更力竭了。

  趁着还有精神,他在地上捡了捡,好在弓弩还能用。

  他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摇摇晃晃往黑暗中走去。

  摔倒了。

  爬起来,继续走。

  找了个能发挥弓弩威力的地方,他实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于是坐下来。

  现在胃里难受得很,意识迷糊,嘴里发干,想吐……

  他知道这是身体要垮了,没能量了。

  于是他伸手拔旁边的杂草,塞进嘴里,用手帮助咀嚼碎草叶。

  有泥。

  但也有水。

  “呕……”

  他呕了一下,但只有少量的液体吐到地上。

  他没管,继续嚼草叶,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和体力。

  有风吹过,“真他妈凉快!”

  有人来了。

  那人骑着马。

  抬手,被烧伤的手没有准头,深呼吸,要瞄准。

  来人似乎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然后翻身下马,在黑暗中不见了。

  “是个高手!”他在心里骂了句,看来要交代在这儿了。

  黑影突然从身后出现。

  他看清那张脸,突然有种激动的感觉。

  小九!

  女子眉头一皱:“别说话,你现在虚得厉害!”

  “虚?谁虚?”

  但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个。

  ……

  两人等到了后半夜,也没见雇主。

  于是赵长安让小九背着自己在炼油厂四周寻找蛛丝马迹。

  他起码得搞清楚谁想要自己的命!

  小九满不情愿,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报仇呢?

  巡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只有几张狼皮,这东西长安可不常见。

  “该走了吧!”

  “等会儿,把他们都垒起来,一把火点了。”

  “你要给他们收尸?”

  “动动脑子。”

  大火燃起,在桐油的作用下火势迅猛许多。

  小九说回府,赵长安摇了摇头。

  “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

  以前他在明处,别人在暗处,要对付他很容易。

  现在他要到暗处,慢慢把这个暗地里的鬼揪出来!

  “可是皇帝老儿要封你的官了。”言下之意是藏起来很可能会错过这次机会。

  赵长安舔舔嘴唇,老子还没当过官呢!

  “但不把害我的人揪出来,我睡不着觉啊!”

  “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忽然想起来,没人知道这地方,小九是怎么找来的?

  “不告诉你。”

  “回去了多陪陪我爹,他知道我死了肯定很伤心。”

  “厂公也瞒着!”

  “只有把他瞒着,别人才相信。”

  “只好苦一苦他老人家了,正好让他伤心欲绝,减减肥。”

  “小九,我有点困了,想要睡了。”

  小九已经给他吃下了保命的丹药,于是轻声道:“睡吧。”

  赵长安就这么趴在小九背上睡着了。

  小九偏了偏头,听他呼吸均匀,脚步放慢了许多,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

  ……

  天亮了,一场大火引来了附近衙门。

  与此同时,赵长安失踪的消息也传遍了长安城。

  “死的可能是赵长安。”

  “都焦了,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赵长安你把赵长安找出来!”

  “……”

  “很显然,这是绑架勒索,几人在缠斗过程中打翻了油灯,点燃了桐油……”

  ……

  赵府。

  “不可能!”

  “我儿怎么会死呢!”

  “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把长安令找来,让他去查,我要个水落石出!”

  ……

  皇宫某处,一身鹅黄交领襦裙的女子对着宫女大发雷霆。

  “把长安城倒过来也要把赵长安给我找到!”

  ……

  秦府。

  还是上次的酒菜,位置也没变,不知为何,滋味儿好了许多。

  “季兄,把心放肚子里。”

  “赵长安已经是个死人了,红芍姑娘没人和你抢了。”

  “吴氏兄弟连你我的面都没见过,就是神探来了也查不到你我!”

  “更何况那夜你没去炼油厂,连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他们怎么查!”

  送走季临川,秦彦君一脸厌恶。

  “懦夫!居然没敢去炼油厂!被吓成这样,来我这儿找安慰来了!”

  但他不得不安慰他,不能让他表现出反常的样子。

  虽然他自信没留下一点线索,但总不能让这个担惊受怕的草包惹人怀疑,哪怕是一丁点。

  早知道自己干了,这他妈就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