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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活腻了,敢动我的人?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苏辰眯着眼,透过窗棂缝隙望进去一个身着深紫蟒袍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崔嘉儿面前。

  崔东山!大周丞相,权倾朝野的崔东山!

  苏辰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便宜老爹出事,有可能便是与此人有关!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崔东山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池边那几只东倒西歪的酒瓶上,淡淡开口:“喝了多少?”

  崔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壶暖身酒,按父亲吩咐的剂量。”

  “太子何时走的?”

  “约莫一炷香前。”

  崔东山踱了两步,靴尖踢了踢地上的湿痕,忽然笑了:“一炷香?那这地上的水怎么还没干透?”

  苏辰心里咯噔一下,崔嘉儿似乎也愣住了,迟迟没接上话。

  崔东山没追问,自顾自坐到椅中,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说正事吧,验过了?”

  崔嘉儿深吸一口气,紧张地道:

  “……验过了,太子一切正常。”

  “正常?”崔东山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若太子真正常,为何拖了一月才来见你?”

  “若他真与你同房,为何你那声殿下喊得像是背诵的?”

  窗外,苏辰的呼吸都轻了。

  这老狐狸,光靠声音就能听出破绽?

  寝殿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苏辰能看到崔嘉儿攥紧被褥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女儿……女儿是太久没见殿下,一时紧张。”崔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借口。

  崔东山看了崔嘉儿一眼,只是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紧张?你是我崔东山的女儿,你最不该会的,就是紧张。”

  良久,崔东山站起身来,走到崔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急,你继续盯着。”

  崔东山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递到崔嘉儿手中:“下月初一,丞相府设宴,太子若敢来赴宴……”

  崔东山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崔嘉儿一人能听见:“那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

  崔东山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对了,方才窗外的夜风,有些凉了,下次记得关严。”

  话音落下,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苏辰贴着檐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辰翻下屋檐,落地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拔腿便朝东宫偏殿狂奔。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崔东山留在崔嘉儿手中的那封信,他在翻窗离开时,借着夜色掩护,从崔嘉儿枕下顺走的。

  信封上火漆完好,但苏辰顾不上拆,他现在必须先见到周清月。

  ……

  苏辰翻入偏殿时,周清月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一幅舆图前。

  “殿下。”苏辰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上去,“崔东山今夜来了,临走时给了太子妃一封信,下月初一丞相府设宴,说要请您赴约。”

  “这信原封没动,我顺出来的。”

  周清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底微微一闪。

  周清月没有立刻接,而是打量了一下苏辰额角的汗意:“你偷了崔东山的东西?”

  苏辰直起身,没有解释,而是将信又往前递了递,“这封信要么是饵,要么是请帖,殿下总得看一眼才知道。”

  周清月沉默了一息,接过信,却没拆,只捏在指间轻轻转了转:“你知道这封信若被发现是你偷的,崔东山今晚就能以盗取朝廷重臣密信为由,将你当场格杀。”

  “所以,”苏辰笑了笑,“殿下最好现在就看,看完还回去,我趁夜送回太子妃枕下,明早她醒来看不见信,那才真出大事。”

  周清月微怔,随即嗤了一声,低头拆开火漆。

  信纸展开,周清月只扫了两行,眸色骤变。

  苏辰注意到了:“写的什么?”

  周清月没有答,而是将那信纸折叠收好,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丢到苏辰怀中:“金甲卫一千,你带走,可护你周全。”

  苏辰接住令牌:“殿下不先告诉我信上写了什么?”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周清月抬眼看苏辰,“你只需知道,下月初一那场宴,孤去定了。”

  “但在那之前……”周清月顿了顿,目光微寒,“把你镇南王府的后院料理干净,兵部尚书杨成今日派人递了拜帖,明日要见孤,你那二夫人的父亲,比你想象中动得快。”

  苏辰眉梢一挑:“杨家也动摇了?”

  “何止动摇。”

  周清月背过身去,“杨成今日在朝堂上,当众说了一句镇南王生死不明,世子不过纨绔,恐难担军功勋贵之责。”

  “你以为丞相为何急着设宴?他已经在收割你苏家最后的余荫了。”

  苏辰攥紧令牌,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苏辰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信我今晚还回去,殿下若信我,下月初一宴上,带我一个。”

  周清月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滚吧。”

  ……

  苏辰踏入镇南王府大门时,脚步猛地一顿。

  前院的花圃被踩得稀烂,正厅两扇门半敞着,门框上多了几道刀劈的深痕。

  他父亲苏烈亲手题写的忠勇传家匾额,被人从正堂摘下来,斜靠在墙角。

  那匾额边角裂了一道口子,墨迹被泼了半碗茶,正顺着忠字往下淌。

  苏辰盯着那道裂隙,眼睛一眨不眨。

  孙管家从侧门一瘸一拐挪了出来,左臂用一块脏布缠着,袖口渗出一片暗红,布料浸透了半截,还在往下滴,“世子……”孙管家嘴唇发白,声音嘶哑,“您回来了。”

  苏辰没有回头看孙管家,目光始终钉在那块匾上:“谁干的?”

  孙管家咽了口唾沫,勉强直了直腰:“杨家下午来人,说二夫人他们接回去了,嫁妆也抬走了。”

  “老奴拦了一下,杨府大少爷说……”孙管家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说,王爷都死了,世子您连武士都不到,拿什么娶他妹妹。”

  “这门亲事,杨家不认了。”

  “匾呢?”

  “……杨威亲自动的手。”

  “他说这块匾挂在这里碍眼,老奴上去抱住了匾角不撒手,他就……就让底下人用刀背砸了我的胳膊。”

  苏辰闭了闭眼。

  随即弯下腰,从满地碎瓷和散落的账册之间,捡起了一个东西。

  半截断裂的紫檀笔架,那是他父亲书房里用了二十年的旧物。

  苏辰把那半截笔架揣进怀里。

  沉默了很久,苏辰转过身,看着一旁的孙管家平静地开口道:“孙管家。”

  “拿上虎符,前往军营,叫上所有人!跟我一起前往杨家!”

  “我今日就让京城所有人知道,镇南王府就算没有父王坐镇,也轮不到姓杨的来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