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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老聂逃离

  老聂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一根接一根,抽到嘴里发苦,嗓子发干,但停不下来。

  停下烟,脑子就会想别的事,想了就会害怕。

  方明远被抓两天了。

  他能扛多久?

  两天?

  三天?

  还是一周?

  他心里没底。

  听说过很多人,进去的时候嘴巴很硬,什么都不说,一副“你们能拿我怎样”的样子。

  但没几天,就什么都交代了。

  不是他们不够硬,是纪委的手段太专业,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把证据摆在你面前。

  一张一张地摆,一件一件地摆。

  摆到你无话可说,摆到你不得不认。

  方明远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更怕死。

  如果方明远扛不住,把他老聂供出来,那就完了。

  老聂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方明远会不会供出自己?

  方明远如果想立功减刑,就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但方明远如果供出老聂,方家就没有人照顾了。

  “你进去,方家我照顾;你乱咬,方家你自己想”。

  方明远听得懂这句话——

  你不咬我,我保你方家;

  你咬我,你方家陪葬。

  但老聂不敢赌。

  方明远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说。

  纪委的手段他听说过,连续几天不让睡觉,反复问同一个问题,用证据一点一点地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方明远再聪明,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在那种环境下就会崩溃。

  手机响了。

  老聂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唐秘书”三个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快了半拍。

  唐秘书是顾怀远的人,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每次都是他打过去,唐秘书接,说几句,挂了。

  今天唐秘书主动打来,不会是好事。

  他接通。

  “聂总。”

  “唐秘书。”

  “顾省长让你把手里的东西全部销毁。一样都不要留。”

  老聂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但真的来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全部销毁——那些记录,是他这些年所有的底账,项目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私人会面的时间地点。

  销毁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全部销毁?”

  他的声音有些涩。

  “全部销毁。留着是祸害。”

  唐秘书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聂心中一沉。

  顾怀远这是要丢卒保车了。

  他让老聂销毁证据,是为了切断自己与方明远案子的所有联系。

  至于老聂以后怎么办。

  顾怀远不管。

  “老聂,听到了吗?顾省长说了,必须全部销毁。”

  老聂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老聂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盏台灯。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他不是没想过顾怀远会抛弃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方明远才被抓两天,顾怀远就急着让他销毁证据,说明他已经开始慌了。

  老聂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那个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跟了他很多年,从跟方明远合作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摞A4纸,有打印的,有复印的,有几张是手写的。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他跟方明远之间所有的往来。

  也记录着顾怀远知情或参与的那些事。

  顾怀远让他销毁。

  他不能不听。

  不听,顾怀远会怎么对他?

  他不敢想。

  但如果全部销毁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万一纪委找到他,他拿什么主动交代?

  拿什么争取从轻?

  他不知道主动交代能不能换来从轻处理。

  但这是他唯一的资本。

  老聂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他从第一页开始,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他拿出涉及顾怀远最直接的那几份,单独放在一边。

  这些是他最后保命的底牌,不能销毁。

  其余的,他放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地响。

  他拿起第一张纸,塞进去。

  一张一张的纸变成碎片,那些项目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私人会面的时间地点,全部变成碎片。

  他想起了这些文件背后的每一个场景,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他记得第一次跟方明远合作,记得第一次跟顾怀远见面,记得那些在酒店包间里推杯换盏的夜晚。

  那些夜晚,他以为自己是在铺路。

  现在他知道了,他是在给自己挖坟。

  最后一页纸塞进碎纸机,嗡嗡声停了。

  老聂低下头,看着碎纸箱里那堆碎片。

  他的心像被掏空了。

  那些他以为能保命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堆碎纸。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老聂走回书桌后面,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多年前存的,从来没有打过。

  这是一个中间人,专门帮人安排出境事宜。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帮我安排。越快越好。”

  对方沉默了片刻:“去哪里?”

  “泰国。”

  “几天后?”

  “三天。最快三天。”

  “三天后。泰国。到了联系这个号码。”

  老聂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不想跑,但他不得不跑。

  方明远随时可能开口,顾怀远已经抛弃了他,纪委随时可能上门。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跑,也许还有机会。

  老聂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把门关上,反锁。

  他开始收拾东西。

  护照——在保险柜里,拿出来。

  现金——抽屉里有一沓,数了数,够用一阵子。

  境外银行卡——在文件袋里,拿出来。

  几件换洗的衣服——从衣柜里取出来,叠好。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拉好拉链。

  老聂站在书房中间,想了一下还有什么遗漏。

  那几份没有销毁的材料,他单独拿了出来,装进一个防水袋,封好口,塞进贴身衣服里。

  这些是他的护身符,不能留在国内。

  万一纪委找到他,他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主动交代”。

  他没有告诉妻子。

  妻子在厨房做晚饭,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叮叮当当的。

  他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那个声音。

  听了几秒,然后拎起旅行包,打开了书房的门。

  他走过客厅,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老聂,吃饭了。”

  “不吃了。出差,几天就回来。”

  妻子没有多问,缩回头,继续炒菜。

  老聂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

  油烟机嗡嗡地响,她的身影在油烟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老聂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老聂走出小区大门。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去机场。”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老聂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

  现在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站稳过。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赶在方明远开口之前出境,赶在纪委上门之前离开。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