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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我又不是大夫,秦夫人问我作甚?

  蔺左安错愕:“兄长,你真的看见了?”

  秦妙云先是惊喜,马上又绞紧了帕子:“世子爷看到了又如何,许迁茴照样会抵赖。世子爷与知微已经定亲,许迁茴定会拿刚才那套说辞,去指责世子爷包庇知微。”

  “无妨。”肖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仪态分毫不乱:“许姑娘就算不肯认,多一人看见,便多一分可信度。既然世子在场,他身为京兆府尹,说的话自然更有分量。”

  许迁茴安静坐着。

  她低垂着眉眼,欣赏众人看向蔺左卿时殷切的目光。

  这可是国公府最正经的主子。

  只要他开口证实林知微没推人,自己方才那套断案的说辞便会土崩瓦解。

  但她太了解他了。

  他会恨,会狠,甚至连最恶毒的算计都使得出来。

  可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说谎。

  若非亲眼所见,他断不会信口开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蔺左卿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语气平缓。

  “我赶到时,许迁茴已经落水。知微吓得不轻,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喊我赶紧救人。倒是秦小姐……”

  这话一出,秦妙云顿时僵住。

  蔺左安急忙辩驳:“兄长,你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蔺左卿问。

  他目光犀利,落在蔺左安身上。

  蔺左安只能闭嘴。

  许迁茴端起茶盏,借着动作掩去唇边的一点弧度。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林知微推人之事已然做实,只要蔺左卿证实林知微有救人之心,这事便能定性成意外。

  而秦妙云母女费尽心机跑来的一场质问,将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蔺左卿端起青花瓷盏呷了口茶,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本不想下水。但秦小姐一直拦着左安,不让他救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祖母身体不好,我怕府里闹出人命惊吓到她老人家,便把许迁茴捞上来了。”

  随着这番话,秦妙云的面容一寸寸失去血色。

  她双唇颤动,喉咙深处像被塞了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感受到女儿紧绷的身体,肖氏脸上的慈和消失殆尽,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世子是不是记错了。我家妙云自小心善,为了少造杀孽,平日连肉食都不碰。若非看重我家妙云的品性,世子又怎会去二爷跟前说亲?”

  这话里带着鱼死网破的意味。

  二房和太傅府这门亲事是他蔺左卿在其中牵线搭桥,他若不帮忙遮掩,就要承认自己识人不明,对自己兄弟心怀恶意。

  以后都是一家人,没有大伯兄当众打未来弟媳脸的道理。

  可肖氏终究低估了蔺左卿。

  他声音沉冷,不带一丝温度:“我终日断案,若连这点记性都没有,还当什么京兆府尹。”

  肖氏冷笑:“你记性好,难道二公子便是个瞎的?偌大的国公府连个不知从哪来的表小姐都能容下,就容不得二公子说句实话?就因为二爷是庶出?就因为二房多年在外,京中无人撑腰?”

  看二人对峙,许迁茴突然有些嫉妒秦妙云。

  不是因为她抢了自己婚事,也不是因为她出生高门。

  她嫉妒的是......

  秦妙云有这样一个母亲。

  哪怕撕破脸,她母亲也会站在她身前护着她,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

  她,真的好嫉妒这些被无条件爱着的姑娘。

  而肖氏不知的是,她这番话,直戳蔺左安最深的伤疤。

  蔺左安从小便知老夫人厌弃二房,在国公府,他从未真正挺直过腰杆,也从未得到过家族的认可。

  这些伤口被肖氏摆在明面上,仿佛撕开了他为什么高攀太傅府的真正意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朝傅氏和肖氏长揖到底。

  “大伯母,秦夫人,我突感不适,先失陪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连半个眼神都没给秦妙云。

  秦妙云慌了神。

  “二公子!”

  她顾不上规矩,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看着追出去的女儿,肖氏叹了口气。

  “国公夫人,虽说两个孩子都走了,但有些话,我却不得不问个明白。”

  她转头,审视着许迁茴。

  “听说昨日许姑娘落水,血染了半个池子。那么重的伤,你为何还能好端端坐在这?”

  话音刚落,傅氏也狐疑地看过来。

  “是啊,你到底伤到哪了?”

  许迁茴柔弱地靠在椅背上,迎上她们的目光。

  “回姨母,阿茴昨日恰逢月事,被冷水激得大出血,喝了两顿药才勉强能起身。”

  “女子大出血,那是要去半条命的。”肖氏上下打量许迁茴:“你虽看着虚弱,但谁又知道是不是装的?”

  许迁茴抿唇不语。

  肖氏见她不答,直接转头看向蔺左卿。

  “世子,你查案多年,断过无数冤假错案。这种事,难道合理?”

  蔺左卿靠在圈椅里,修长的手指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我又不是大夫。”他抬起眼皮,眸色疏离:“秦夫人问我作甚?”

  肖氏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那便找个大夫来验!”

  “昨日来为我看诊的是回春堂的汪大夫,夫人一问便知。”

  回春堂的名声肖氏了解甚多,就连自家老爷子都说他本事大过御医。

  她看向蔺左卿,后者下意识点头。

  确定了这件事,她眼底的愠色反而散了个干净。

  她朝傅氏笑了笑:“瞧我,还和一个小辈争论起来了。国公夫人,我们一早过来叨扰许久,还望见谅。”

  傅氏一听肖氏有告辞的意思,巴不得她赶紧走,连客套话都省了。

  “秦夫人见外了。”她看向一旁的刘嬷嬷:“好生送秦夫人出去。”

  肖氏又客气了两句,这才跟着刘嬷嬷一起去找秦妙云。

  秦妙云在小花园安慰蔺左安被抓包,只能依依不舍跟着肖氏出了国公府。

  刚上马车,肖氏就抓住秦妙云,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傻女儿,你怎么被林知微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现在和许迁茴有关系的是蔺左卿,不是二公子!”

  秦妙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可能,之前和许迁茴定亲的是二公子,和世子有什么关系?”

  “傻孩子你刚才就没看清?二公子护着的人是谁?蔺左卿护着的又是谁?”

  “可世子明明很厌恶许迁茴啊。之前为了和她撇清关系,国公夫人还特地举办花会说明呢。”

  “他们若真没关系,国公府为什么要说明?许迁茴又为什么去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