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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王座之上的少年

  他在等。

  等那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整个唐吉诃德家族的人事不惊地调走、却偏要留下这满屋子正常假象的人——主动现身。

  没有人会费这么大劲布置这些,只是为了跟他开一个玩笑。

  多弗朗明哥站在空荡荡的王宫主殿中央,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粉红羽毛大衣在他身后静静垂落,尖头皮鞋踩着光洁如镜的石砖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缓步穿过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廊——餐厅里Baby-5今早烤好的面包还散发着余温,武器库里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院子里那棵橘子树依旧结着青色的果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一如往常,仿佛他的家人们只是临时出了趟门,马上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用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迎接他的归来。

  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唐吉诃德家族的总部,倒像是一座被精心维护的展览馆。

  多弗朗明哥在王座之间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住太阳穴。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见闻色霸气,全力铺展。

  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能用情报解决的问题绝不多费力气。

  可现在,他必须亲眼确认,那些本该在码头上迎接他的家人们,到底去了哪里。

  见闻色的波动穿透石墙,越过庭院,扫过每一间偏殿、每一条密道、每一处暗室。

  德雷斯罗萨王宫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张摊开的图纸,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些熟悉的气息——托雷波尔黏稠而迟钝的气息,琵卡那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波动,迪亚曼蒂锋利如刀刃的存在感,Baby-5那总是微微发颤的不安定的气场,巴法罗笨拙却温暖的呼吸,乔拉花哨而张扬的气息,拉奥·G衰老却依旧硬朗的脉动,赛尼奥尔·皮克沉稳如磐石的吐息,古拉迪乌斯压抑着愤怒的脉搏……一个不少,全都在。

  全部聚集在同一间大殿里。

  那间大殿他再熟悉不过——就在他脚下,就在这座王宫的正中央,是他平时召集家族干部议事的地方。

  厚重的橡木大门,挑高的穹顶,彩绘玻璃窗,还有那把摆在高台之上的金色王座。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没有他的命令,家族所有干部绝不会擅自聚集在一起。更诡异的是——他的见闻色扫过那把王座。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多弗朗明哥收回抵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粉红羽毛大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他站在门前,歪着头,像是在聆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标志性的、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肆无忌惮,穿透厚重的橡木门板,在整座王宫的回廊里横冲直撞。

  “呋呋呋呋呋!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轰鸣,大殿内的景象如同一幅被缓缓拉开的画卷,一寸一寸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看得很清楚,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里。托雷波尔、迪亚曼蒂、琵卡——他麾下最高干部的三位,跪在最前排。

  那个永远黏糊糊、甩着恶心鼻涕的托雷波尔,此刻像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空壳,佝偻着身子,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迪亚曼蒂素来挺得笔直的脊背塌成了一个弧度,那张永远挂着油滑笑容的脸上空无一物;

  琵卡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像一座坍塌的山岩,平日里那个动不动就尖叫的尖细嗓门此刻安静得可怕。

  他们的身后,是唐吉诃德家族的全体干部。

  Baby-5蜷缩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巴法罗的飞机引擎彻底熄了火,肥胖的身躯缩成一团;

  乔拉那双总是夸张挥舞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拉奥·G的老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赛尼奥尔·皮克依旧叼着他那根烟,却连烟灰掉了满身都毫无反应;

  古拉迪乌斯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面朝高台之上那把金色王座,低垂着脑袋,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跪成了一片死寂的海洋。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越过跪了满地的人,落在那把王座上。

  空荡荡的。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王座的靠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天鹅绒坐垫平整得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的见闻色反复扫过,可那片区域空空如也,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或气息。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坐过任何人,仿佛眼前这幅画面只是一场荒谬的集体幻觉。

  他终于不笑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墨镜后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跪了满地的家族成员,背后是敞开的橡木大门,头顶的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最前排的三位最高干部,越过那把空荡荡的金色王座,投向王座背后的那片阴影。

  阴影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三枚漆黑的勾玉在瞳孔中缓缓旋转,泛着幽冷的光。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少年。

  他就坐在王座背后阴影里的窗台上,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腿屈膝踩着石雕窗棂,灰白色的长袍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与阴影融为一体,久到多弗朗明哥用见闻色扫了整整两遍,都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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