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瞳孔缩成一点。
那枚漆黑印记贴在他的头顶,沿着皮肤往下渗。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印记经过的地方,头发、皮肉乃至残存的圣辉,全都失去了颜色。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卡……”
百米外,一名胸甲破裂的深渊骑士猛地撑起上身。
他肩甲上的队长纹章亮了半下,又被反噬压灭。
隔着散乱的碎石,他仍认出了那枚印记。
整个审判廷,只有一个人能把它刻在活人的灵魂上!
“卡戎大人?!”
骑士队长呼吸顿住,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在干什么?他可是审判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另一边,被打回了人形的山魈身躯一颤,汗毛根竖起。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像狂化血清在密封罐中放坏之后,从瓶塞缝里漏出的酸气。
那不是神庭的圣辉。
是同源会的血肉畸变气息!
山魈顾不上装死,双臂撑地往后挪了半米。
动作牵动断骨,它胸口闷了一下,仍死盯着那道黑影。
“灰隼?!”
虎煞紧跟着嘶声开口,冰蓝竖瞳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在神庭潜伏了多少年?!”
灰隼。
同源会七位议长之下,最神秘的情报头子。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只知道他的代号,以及他对同源会情报网络近乎偏执的掌控力。
每次议长需要跨境情报、军方档案或者活体样本,灰隼总能提前送到。
山魈曾怀疑,同源会里至少一半的叛逃者,都被灰隼拿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试验。
可它怎么也没往神庭的卡戎身上想。
从他们进入黑蛛峡谷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情报、所有的路线、所有“恰到好处”的时机……
全是这个人在幕后拨弄。
他们不是猎人。
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坑底另一侧,叶霄刚把身体从岩层里拔出来。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借着周围残余的圣辉余光,终于看清了那道黑影的侧脸。
鬓角整齐。
眼尾带着常年笑出来的细纹。
这张脸,他在江城见过。
不止一次。
“周……周老板?”
叶霄两只手撑在地上,嘴巴半天没合上。
“你不是开会所的吗?!”
三个名字。
三个势力。
同一张脸。
天坑所有人大脑同时宕机。
黑影动作一停。
他像是听到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偏头看向叶霄。
贴在面部的阴影往下脱落,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面庞。
黑袍也随之收进皮肤,换成一件裁剪合身的灰色衬衣。
最后,一双黑色皮鞋从阴影里踏出。
动作从容,像回自家客厅。
“叶少爷,好久不见啊。”
叶霄喉结滚了滚。
周魁把目光转向其余人,轻蔑一笑。
“神庭的摆渡人,同源会的情报疯子,联邦的守法商人……”
他逐个念完,掌心下的塞缪尔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
“不过都是些方便行事的皮囊。”
周魁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二十年了。”
“这场过家的游戏,也该收网了。”
塞缪尔的两根手指还在抽动。
他献祭了大部分生命、本源和灵魂,如今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音。
“叛……徒……!”
周魁俯下身,贴近他耳侧。
“审判长,你的任务完成了。”
那枚摆渡印记完全没入塞缪尔头顶。
塞缪尔身上的圣辉本源、魂灵残片被抽得一干二净,他的皮肤迅速灰败,胸腔里那点微弱心跳也被一并抽走。
苏铭的引力感知中,属于塞缪尔的质量反馈正在消失。
和他的吞噬不同。
构成那具身体的物质,正被转换成另一种状态。
“不是,姓周的!”
苏铭站在原地,脸上表情不像面对大能的威胁,更像隔壁邻居偷了他快递。
“老子满打满算也就白嫖了你一个星期的总统套房而已吧?你追到这儿来直接摘桃子?不合适吧?!”
他没有动手。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万一这货变完之后更值钱呢?
周魁动作微一顿。
“苏上尉,你还是这么风趣。”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体表暗红骨甲散发的气压把脚下碎石往外推了一圈。
“不用拿这种话来拖时间。”
“从你在江城第一次展露头角开始,我就在看了。每一次蜕变,每一次战斗,包括你体内流的那点好东西……都没逃过我的眼睛。”
苏铭眼皮猛地一跳。
尼玛币,你还真是个变态偷窥狂?
“去你大爷的死小偷!别跟老子攀交情!”
“当着老子的面玩零元购?代价你可要想好了!”
他说话时,十二名深渊骑士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手臂上的【摆渡印记】自行亮起,漆黑纹路从手臂向四肢和胸口扩散。
骑士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呼吸停了半拍。
出征时,卡戎亲手为每名骑士刻下摆渡印,宣称可在战死后引导灵魂回归神庭。
他们一直把这东西当成荣耀。
直到此刻,印记反过来啃噬他们的身体。
“卡戎……”
骑士队长想砍掉手臂,肌肉跳了一下,手指纹丝不动。
“这些印记,是你故意留下的……?”
“不然呢?”
周魁轻声回应。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扯开衬衣。
双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十指没入皮肉。
“嘎嚓!”
胸骨从中间向两侧打开。
外翻的骨面上并没有血,只有一圈黑色刻纹。
周魁的胸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里面没有五脏。
一口巴掌大的幽暗泉眼,正在肋骨之间缓慢旋转。
光线碰到泉眼边缘,立刻向内弯折。
十二枚摆渡印与泉眼同时亮起,暗蓝色光流沿着看不见的轨迹接到一起。
苏铭脚尖一转,挡在叶霄等人正前方。
“夜鸦,把人往后带。”
夜鸦没有多问,抓住顾凌峰的肩膀便退。
夜沧澜拖着伤体,用最后两根能量蛛腿卷住叶霄。
周魁笑了。
和在会所招呼客人时一模一样。
但配上敞开的胸腔和其中缓旋转的黑色深渊……
苏铭后牙根发酸,有点反胃。
不是恐惧。
纯粹是生理上觉得恶心。
“摆渡印记只是坐标。”
周魁轻声开口,像在给客人介绍今日套餐。
“而我,是冥河本身。”
说着,胸腔内传出一阵水流声。
十二道幽暗光流从那口泉眼中喷涌而出。
贴着地面扫向十二名骑士。
骑士队长第一个被罩住。
他身上的暗金重甲失去光泽。
血肉与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铠甲缝隙里被抽离,短数息就只剩空荡荡的制式重甲与暗金重剑哐当落地。
【冥河引渡】只渡活物魂与本源,无魂的凡铁器物不在摆渡序列。
苏铭看到这一幕,攥紧的拳头松了半分。
十二套暗金重甲。
十二把阵纹十字剑。
十二套内衬、空间手环。
粗算一下,至少三百万质量点。
三百万!
敢把这些也一并咪了,他苏某人今天可要大开杀戒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这种“拆解目标、归拢能量”的运作逻辑,和自己的质量吞噬有几分像。
不着急打断。
尸体他无法吞噬,顶多换些功勋点。
正好看这人到底会变成什么东东?
仅仅三秒。
十二名骑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摆渡印封死了他们的声音。
被暗蓝光流覆盖后,十二具身体接连化为光粒。
十二道幽光收回胸腔。
泉眼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周魁两手一合。
胸骨重新闭拢。
皮肤沿着中线愈合,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细痕。
那件破开的衬衣被体内涌出的黑影覆盖,转眼恢复完整。
下一瞬,裂痕从皮鞋下方炸开,向外延伸十几米。
肌肉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形态隆起,肩胛骨向外突出,脊椎发出密集的咯吧声。
体表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高维骨质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隐约流动着十二名骑士残余的圣辉法则。
天坑里刚平复的空间再次扭曲。
八阶中期。
八阶后期。
他的气息越过塞缪尔此前的巅峰状态,仍没有停。
八阶巅峰!
还在攀升……
突破!
整座天坑的空间结构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九阶初期!
夜沧澜的最后两根能量蛛腿彻底碎裂。
他瘫坐在地,脸色灰败。
这个境界……已经不是他们任何人能对抗的了。
周魁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在左腕上划开一道细口。
一滴颜色很浅的血珠渗出。
原本应有的红色只占薄一层,内里已经泛出银白光泽。
可银色并不均匀,中间还夹着几缕暗黑色的杂质。
他凝视着那滴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果然还差一点。”
他握住手腕,血口自行闭合。
周魁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铭身上。
苏铭后背皮肤微收紧。
那种目光他在蝎王脸上见过。
在塞缪尔脸上也见过。
但前两个看他时,至少还有“杀了你”或者“抓回去邀功”的正常逻辑。
周魁不是。
这货看他的表情,像实验室里蹲了二十年的疯子终于凑齐了最后一管试剂。
“联邦那群鼠目寸光的蠢货,把你当军方新人培养。”
“同源会开出百亿悬赏,想把你切片研究。”
“神庭的废物更可笑,自大到想把你直接净化。”
周魁一步走向苏铭。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层都会碎裂下沉半寸。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有我知道。”
他停在二十米外。
“你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银血容器。”
银血容器?
苏铭下意识摸了摸手臂。
多次变异、星骸之子、劣质改造人、逼王、银血容器……
人均重新定义产品。
周魁胸前那条暗红细痕再次亮起,冥河泉眼的水声从身体内部传出。
“我以神庭的尸骸校准泉眼,用同源会的兽皇血脉搭建引渡通路。”
“十二骑的本源已经到位。”
“塞缪尔的灵魂补全坐标。”
“二十年布局,今夜全部到位。”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语气中的狂喜终于决堤。
“只要抽干你的血,补齐我最后的引渡拼图……”
“什么神庭的红衣大主教!什么同源会的原兽议长!都不过是我脚下的废料!”
周魁张开双臂。
暗红鳞甲在狂笑中闪烁不定。
“神庭教皇、同源之主、联邦四大元帅……”
“都将跪在我脚下!”
“而我周魁!”
“将是这颗星球上诞生的……
第一尊真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