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问号。
苏铭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缓缓蹲下身，
透过特制玻璃，
着那截不起眼的焦黑断骨。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连系统都算不出价值？
身后，传来沈鸿远漫不经心的催促声：
“还剩三十秒。”
苏铭没回头。
他的嗓音有些发干：
“老板……这块骨头，什么来路？”
暗仓内安静了一瞬。
沈清辞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
秀眉便蹙了起来。
“这不就是一块死骨头吗，连源能波动都没有，上面全是窟窿眼，你挑它干嘛？”
沈鸿远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
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忘了在哪儿捡的了。”
他随口道，“
硬得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屁用没有。
你小子这眼光，是真独特。”
苏铭心里门儿清。
这老狐狸的话，
也就信个标点符号。
“硬得跟石头一样”，恐怕是真的。
但“毫无用处”……
那得看对谁而言。
一连串的问号。
这反应前所未见。
七阶巅峰的金翅大鹏骸骨，
估值四万点。
而这截小臂长的焦黑断骨，
系统连数字都给不出来。
这波……
可能真要起飞了！
赌了！
他猛地起身，
一把抱住那个半人高的玻璃柜，
脸上切换成憨厚中带着傻气的表情。
“老板，我觉得这块骨头跟我有缘！我就要它了！”
沈鸿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进来后，
一路走马观花，
把那些五阶、六阶的宝贝当成烂白菜一样翻看，
连七阶的源兽器官都看不上。
偏偏最后选了这么个玩意儿？
脑子不会有病吧。
“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苏铭拍着胸脯，一脸真诚，
“我就喜欢这种古朴的工艺品，
有年代感，
拿回去盘着玩儿！”
沈鸿远嘴角一抽。
盘着玩？
他揉了揉太阳穴，
懒得再跟这满嘴跑火车的小子废话，
挥手赶人：“行行行，拿了赶紧滚。”
苏铭直接将黑骨和玻璃罩一并收入空间。
然后他笑嘻嘻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也谢谢学姐！”
沈清辞别过脸，不看他。
三人踏出暗仓时，
沈鸿远看着苏铭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等等……
自己好像……
被这小子顺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可能。
当年在S级遗迹里捡回此物，
给好几位八阶炼器宗师都鉴定过，
这就是块无法解析、无法利用的死物。
唯一的优点就是硬。
可……硬有什么用？
沈鸿远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空间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书架缓缓归位。
刚回到一楼，
沈鸿远正准备撵人，
眉头突然一挑。
他目光穿过大厅，
望向厂区门口，
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终于来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然后对着苏铭二人招了招手：
“走，看戏去。”
苏铭和沈清辞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星火废料处理厂门口。
一架通体银白，
印着联邦科学院徽标的小型飞行器，
稳稳悬停。
露天车间里，
正被监工逼着拧螺丝的陆北辰，
猛地抬起头。
联邦科学院徽标！
是他哥！陆北渊！
陆北辰瞬间热泪盈眶，扔下扳手，
连滚带爬地就朝厂门口冲了过去，
他以为哥哥是来踏平这破厂子救他的。
车间里其他的工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敬畏地看着那架代表着联邦顶尖科技的飞行器。
刀疤李更是脸色一变，
赶紧扭头去找抽检员刘峰。
飞行器舱门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戴着无框眼镜，
气质儒雅。
只是此刻，
他面色铁青，
眼神里满是焦急。
“哥！哥！你怎么才来？！”
陆北辰扑到舱门口，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快让银翼机甲小队把这破厂子给平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不远处，
正慢悠悠走过来的沈鸿远，
咬牙切齿地控诉：
“哥，就是那个姓沈的老东西！
他非法拘禁我，还让我拧螺丝……”
话音未落。
陆北渊的身影从舱门里如闪电般冲出。
不是兄弟重逢的热情拥抱。
而是——
“啪！！！”
一记响彻全场的耳光。
狠狠抽在陆北辰的脸上。
力道之大，
直接把这位陆家大少爷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嘴角溢血，捂着脸颊，
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哥……你……你打我干什么？”
陆北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眼看这个蠢弟弟。
一脚踹在陆北辰的膝弯上，
强行把他按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你这个畜生，给我闭嘴！！”
苏铭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好戏开场了！
然后，在陆北辰世界观崩塌的注视下。
他那位向来眼高于顶，
连江城市政长都不放在眼里的明星总师，
他最崇拜的哥哥……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对着那个“收破烂的”沈鸿远，
极其卑微地，磕了一个响头。
整个厂区的工人都看傻了。
刀疤李和刚跑出来的刘峰更是吓得腿一软，
差点跟着跪下去。
“沈……沈先生。”
陆北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家弟年幼无知，
冲撞了您的清净，
陆北渊……代陆家，
特来向您请罪！”
陆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梦，这一定是梦！
沈鸿远背着手走到跟前。
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面无表情。
他朝身后的刘峰和刀疤李摆了摆手：
“今天提前下班，都走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等人都走光了，
沈鸿远才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带人来杀我的！
不是我就放心了！”
陆北渊额头冒汗更凶了。
“不过你们陆家动作是真慢。
既然来了，那就简单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沈鸿远也不跟他绕弯子。
“格斗机器人八百万，
我闺女的误工费两百万，
精神损失费两百万。”
“你弟弟这几天的伙食费，算你两百万。
还有我给他配的恢复药剂，一百万。”
“今天这刚吃了两顿，四舍五入算一百万。”
“总共，一千六百万。”
跪在地上的陆北辰一阵气结。
你这破厂子什么伙食你心里没数吗？
老子吃到过一口荤菜吗？!
一顿饭你要三五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
……
陆北渊按下情绪，开口道：
“沈先生……家父……”
“给钱！”
“我太爷爷他……”
“先给钱！”
陆北渊彻底没脾气了，
老老实实地拿出一张联邦黑金卡。
从自己的账户上划了一千六百万递给沈鸿远。
钱一到手，
沈鸿远的脸色瞬间阴转晴。
陆北渊交了“开口费”，
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沈先生，为表歉意，家祖还让我带了两件薄礼，还望您能收下。”
说着，他肉疼地从自己的空间装备里取出了两个巨大的金属手提箱。
箱体上印着联邦科研院的最高权限标识——绝密级。
陆北渊双手奉上，递了过去。
看到那两个手提箱，
上一秒还不耐烦的沈鸿远，
眼睛瞬间亮成灯泡。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箱子，当场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
是三组造型极其精密，
还在微微发光的能源引擎装置。
苏铭心里狂喊：
“系统！扫描！”
【叮！检测到第七代源能矩阵核心！预估可转化质量点：35000！】
卧槽！
一个三万五？！
第二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泛着幽蓝冷星光的陨铁。
打开箱子的这会功夫，
边缘处隐隐有晶霜凝结，
连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叮！检测到高阶能量物质……星空陨铁，预估可转化质量点：80000！】
八……八万？！
苏铭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就这么一块破石头，
比那大鸟骨架还多一倍？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果然还只是冰山一角！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旋即他又望向自己系统空间里的那截黑骨头。
这玩意的价值，
都已经超过八万了！
沈鸿远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这两样东西，
都是联邦严格管制的战略级物资，
有钱都买不到，
足够资格进入他暗仓的第二层！
看来陆家那个老东西是真怕了。
验完货，
他以一种极不符合其身份的速度，
“唰”地一下把两个箱子收了起来。
那动作之连贯、神态之自然，
看得人叹为观止。
沈清辞看看财迷附体的老爹，
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旁边眼发绿光的苏铭。
她无奈扶额。
这俩人……怎么连看见宝贝时的微表情都一模一样？
收了重礼，沈鸿远态度好了不少。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你家老祖身子骨可还硬朗？
八阶门槛可有摸到啊？”
陆北渊内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连太爷爷闭关冲击八阶的绝密，
对方都随口道出！
他愈发恭敬地回答：
“托沈先生挂念，家祖身体康健，一切顺利。”
“嗯，甚好，甚好。”
沈鸿远点了点头。
又换上了一副慈祥长辈面孔，
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陆北辰，
又看向陆北渊，语重心长道：
“北渊啊。”
“你们不会真以为，
老头子我闲得慌，
扣着你弟弟在这儿打黑工吧？”
“你们陆家，糊涂啊！”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沈清辞听到这话，
默默地往苏铭身边挪了挪，小声说：
“你是不是把我爸给传染了？””
苏铭一脸茫然：“？？？”
“现在的年轻一辈，
从小锦衣玉食，
根基太虚浮，
心性太急躁！”
“我留他在这里，
其实是在帮你们陆家打磨璞玉，
你们懂不懂？！”
沈鸿远拔高了音调，大义凛然：
“这叫什么？这叫‘红尘炼心’！”
“我让他去拆废铁、打螺丝，
是用极致的劳作来磨砺他的道心！”
“你看，经过这几天机油的洗礼和扳手的捶打，
他这心性是不是沉稳多了？”
“眼里是不是都有活儿了？”
“以后他看见螺丝都本能地想拧，
这就是肌肉记忆，
这就是修行！”
“……”
“？？？”
陆北渊嘴角猛抽，
但还是得挤出笑脸：
“是是是，沈先生您高瞻远瞩，
是我们陆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跪在地上的陆北辰，
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
看着自己满手洗不掉的黑机油，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神他妈红尘炼心！
神他妈眼里有活儿！
你让人拿着鞭子抽着我一天拧三千个生锈螺丝，
现在跟我说这是免费特训？
你个老B登！
你还要不要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