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走到三米外停下。
它巨大的脑袋歪了歪,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使劲抽动。
发出类似风箱般的呼噜声。
它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嗜血的暗红色瞳孔里,凶狠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谄媚。
苏铭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这就像是他前世下班路上,买了一根烤肠。
路边的流浪金毛看到他手里的烤肠时。
流露出的那种极度渴望又不敢明抢的清澈眼神。
这荒原獒在渴望什么?
肯定不是苏铭的肉。
苏铭心里其实有了猜测。
在荒原獒这种以金属源能为食的异兽感知里。
苏铭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行走的纯度高达百分百的绝世高阶合金矿脉!
这泼天的富贵。
直接把这头二阶巅峰异兽的脑子给干烧了。
认爹比我还快!?
苏铭在心里啧了一声。
确认过眼神……我是它这辈子最想高攀的“钢铁大爹”。
沈清辞提着那把哑光银灰色的冷锋。
从掩体后缓步绕了出来。
她的眼神始终锁定在荒原獒身上。
步伐极其轻盈,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扑杀。
但这头庞然大物根本没理她。
它全部注意力都在苏铭身上,甚至为了讨好苏铭。
主动把巨大的尾巴夹了起来,轻轻扫着地面的灰烬残渣。
“苏铭,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可思议的紧绷。
“我什么都没做啊?可能我长得比较有亲和力,深得大家喜爱。”
苏铭伸手摸了摸下巴,毫不脸红地胡扯。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她目光在荒原獒身上上下打量。
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后腿有伤。”
沈清辞盯着荒原獒右侧粗壮的后肢。
那里的暗金鬃毛大片脱落,露出一条足有半米长、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
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流血。
反而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往外渗。
“是旧伤。边缘已经发生角质化坏死,看痕迹大概两三天前就负伤了。”
沈清辞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快速做出判断。
她接着将目光移向战壕里那堆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机甲残骸。
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一点很反常,赤金荒原獒虽然偶尔啃食矿物维持日常消耗。
但它刚才啃的,是联邦第三代重型机甲专用的高密度锰铬合金。
能在一堆废铁里精准挑出这东西,说明它在疗伤。
伤口上有高阶异兽的能量残留在阻碍自愈。
它只能靠生吞军用合金提取高纯度金属源能来对抗侵蚀。”
听到这话,苏铭看向荒原獒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这哪里是狗。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懂行的金属品鉴大师!
能在深渊一大堆废铁里精准挑出高能量的锰铬合金。
天然的极品探矿仪!
他现在愁的是什么?愁的就是盲目找高密度金属太浪费时间。
要是有了这狗子带路找好吃的。
那他质量点的积累速度还不得原地起飞?
这宝贝狗狗,今天老子要定了!
就在苏铭盘算着怎么把这坨移动肉山坑回江城的时候。
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阵尖细的阴风从灰雾深处刮来。
风里裹着浓烈到刺鼻的腐臭。
沈清辞脸色微变,立刻后撤一步,和苏铭背靠背站立。
几乎在同时,前方的灰雾涌动起来。
五六道灰褐色的低矮影子。
踩着无声的步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然包抄了过来。
等它们走出灰雾,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中。
苏铭才看清这些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六只体型如同小牛犊般的猎犬。
浑身没有多少毛发。
只有一层粗糙的灰褐色骨质铠甲。
狭长的吻部裂开,露出交错的黄色獠牙。
大量黏稠的口水顺着牙缝吧嗒吧嗒往下掉。
落在地面的铁渣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二阶异兽,铁骨鬣狗。
这种生物在源渊外围极其臭名昭著。
它们单兵作战能力或许不如毒刃魔蜥,更比不过赤金荒原獒。
但它们从来不单打独斗。
哪怕是对上三阶初期的源兽。
一群铁骨鬣狗也能靠着无耻的掏肛骚扰和恐怖的咬合力。
活生生把猎物耗死。
“原来如此。”
沈清辞握紧刀把,冷眼看着这群畜生。
“它们是循着血腥味一路追踪过来的,盯上了这头重伤的荒原獒。”
捕食受伤的高阶同类,是深渊里最常见的戏码。
然而,当这群铁骨鬣狗彻底合拢包围圈时。
它们的注意力却发生了偏移。
鬣狗们本来是冲着那头苟延残喘的荒原獒来的。
但是现在,它们猩红的眼珠骨碌碌一转。
全都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的苏铭和沈清辞。
相比起那头外壳坚硬咬一口极可能崩断牙的荒原獒。
这两个皮光水滑的人类。
显然是更完美的餐前甜点。
皮薄,多汁,嘎嘣脆!
领头的鬣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六只铁骨鬣狗缓慢压低身体。
骨质铠甲缝隙中亮起幽绿色的暗光。
它们把三人一狗全部纳入了绝杀范围。
“它们把我们当点心了。”
沈清辞没有任何惧意,眼中战意灼灼。
“苏铭,准备……”
话音未落,让人惊愕的一幕爆发了。
站在两人面前的那头荒原獒,突然动了。
但它没有逃。
它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攻击鬣狗群。
它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直接横跨一步。
用那座肉山般的躯体。
死死挡在了苏铭的正前方。
布满倒刺的尾巴低垂着护住后盘,巨大的头颅高高扬起。
它盯着前方逼近的鬣狗群。
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炸雷般的嘶吼。
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了地表的灰烬。
浑身暗金色的鬃毛根根炸立。
二阶巅峰异兽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它那条受伤的后腿在打颤,伤口处再次崩裂。
黑色的血液顺着大腿流淌而下。
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但即便如此,它硬是没有退后半步。
就这么硬顶着鬣狗群的压迫感,把苏铭护在身后。
在深渊弱肉强食的法则里,这种行为无异于找死。
苏铭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宽厚的、微微颤抖的狗背。
看着那条不断崩裂渗血的后腿。
他又想起了前世家里那条大黄。
大黄生病前的最后一个冬天。
院子里闯进一条疯狗。
大黄那时已经瘦得皮包骨了。
还是拖着病体挡在他的面前。
那年他刚七岁。
大黄龇着牙咬住疯狗的喉咙,死不松口。
好像,也是这种姿势呢……
“哎……”
苏铭搓了搓下巴。
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下去。
“大兄弟挺讲义气啊!保护费都没交,你倒先主动站起岗了。”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烬,往前走了一步。
这狗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要是它今天不死。
这小弟他收定了!
鬣狗群显然被荒原獒展现出的决绝给震慑了一下。
头领鬣狗迟疑了两秒,立刻改变战术。
低吼两声示意同伴分散穿插。
既然正面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它们便打算兵分两路。
两头负责牵扯獒王的注意力。
剩下四头直接绕过防线。
优先撕碎那两个孱弱的人类!
六道灰褐色的身影同时压低重心。
在浓雾里拉出六条诡异的弧线。
包围圈在收缩。
荒原獒在流血。
沈清辞在拔刀。
而苏铭却在笑。
大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