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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越了,金手指是伟哥?

  "姓林的!你把我男人治废了。老娘今天剁了你!"

  一把菜刀剁进门板,木屑飞溅,刀刃嵌进去两寸深,刀柄还在颤。

  林逸睁开眼。

  门板上的刀痕是真的。拔刀的女人是真的。四十来岁,头发散了一半,眼睛哭肿了,嘴边沾着唾沫。她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握着刀把的手,骨节顶着皮肤泛白,整个人在发抖。怕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地上躺着个男人,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裤裆湿了一片。

  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

  【西地那非无限生成系统已绑定。宿主:林逸。初始权限:基础片剂50mg,日生成上限三粒。生命余额:100。】

  西地那非。他在连锁药店干了三年,货架第三排第二层,万艾可、金戈、劲力,蓝色菱形小药片。俗称伟哥。

  别人穿越,金手指是炼丹术、绝世武功、神医系统。他的金手指是伟哥。老天爷分配金手指的时候,估计他排最后一个。

  他穿越了,金手指是伟哥。面前一把菜刀,一个暴怒的女人。地上那个男人还有呼吸,胸廓在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但是间隔很长。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语气开口。

  "把刀放下。我能救他。"

  女人一愣,就一刹那。

  林逸已经蹲到男人身边。翻眼皮,瞳孔没散,对光还有反应。摸颈侧,脉搏细数,跳得又快又散。掰开嘴,舌体胖大,喉咙红肿,气门堵了半边,出气多,进气少。

  喉头水肿。附子过量。

  原主开的方子残留在脑子里。附子三钱,干姜两钱。这男人的体质,一钱生的都扛不住。原主连附子该先煎一个时辰都没交代。药铺里抓附子的伙计都知道,生附子不先煎就是毒药。原主就这么开给病人了。

  林逸从墙角药箱里翻出半截甘草根,塞进男人嘴里。

  "嚼。"

  甘草的汁液顺着男人嘴边往下流,又苦又涩。林逸把男人脑袋侧过去,怕他呛死。女人举刀的手往下垂了三寸,刀尖指向地面。

  "你……"

  "甘草缓解喉头痉挛。别说话。"

  她闭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盏茶。漫长得熬人。

  男人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口浓痰涌出来,灰白色,带血丝。胸廓猛地震了一下。吸进去了,一大口,又吸一口。青灰色的脸上浮出第一丝血色,从颧骨开始慢慢往外洇。

  女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咣当。

  她膝盖一软跪在泥地上,头磕下去: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破了皮,血和泥粘成一片。

  "林郎中……我……我给你磕头……"

  "别磕了。"林逸站起来,"你男人死不了。"

  【认可值+10。来源:妇人刘氏的认可:"林郎中把我男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当前认可值:10/100。】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嘴张了两下才挤出声音:"林郎中,你,你用的什么法子?"

  "甘草。就一味。"

  "就一味?"

  "对症了,一味就够了。"

  女人又磕了一个头。这回磕得轻,额头只碰了一下泥地。她爬起来去扶男人,手还在抖,但腿不软了。

  巷口探进来两个脑袋。一个裹着头巾的婆子,一个端着碗的老头。婆子踮着脚往里看:"死了没?"老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萝卜干:"没死,动了。""刚才那刀你都看见了?""看见了,剁门板上那一刀,啧。"

  婆子缩回头:"刘氏的男人活了。"

  老头筷子夹起碗里一块萝卜干,嚼了两下:"活了就是活了,你嚷啥。"

  "我嚷了吗?"

  "你嚷了。"老头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不说话了。

  原主的药柜靠墙立着,四层抽屉,他一个一个拉开。第一层,切碎的萝卜干,染了色,冒充人参片,闻着一股土腥味,已经受潮发黑,边角长了霉斑。第二层,树皮,泡了黄染料,当桂皮卖,捏一把就碎成渣。第三层,灰土掺红花末,红花是真的,不到一成,剩下全是碾碎的红砖粉,粉末粗粝硌手。第四层是空的,只剩几张包药的草纸,纸角印着"回春堂"三个歪字,墨水洇了。

  全是假药。

  林逸把抽屉全抽出来,院子中间架起铁锅,假药全倒进去。萝卜干、树皮、砖粉、染色的甘草梗,堆了半锅。

  火折子一划。

  火苗窜起来,先舔锅沿,再吞锅心。萝卜干烧得噼啪响,黑烟升起来,又浓又呛。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是烧塑料的刺鼻味。

  女人跪在门口看着,眼泪淌下来,在沾满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原主骗了她男人三年,每隔五天来抓一回药,每次三十文。吃完了没用,原主说剂量不够。加,再加。加到附子三钱。人倒了,倒在田埂上,抬回来的时候裤裆已经湿了。

  火光照亮半条巷子。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巷口有人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裹头巾的婆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头。

  "他烧的是药?"

  "看着像。"

  "哪有大夫烧自己药的?"

  端碗老头眯着眼看那锅黑烟。

  "萝卜干。树皮。砖头粉。我侄子在药铺干过,他说这行水深。"

  婆子嘴张开了没合上:"你的意思——"

  "假药。全他妈是假药。"

  "那他还给人看病?"

  "你上午没在。刘氏提刀砍他,他刚刚把人救活了。"老头把碗端起来又放回石磨上,"烧假药,救人命。你说他是骗子还是大夫?"

  婆子说不出来。

  火光里弹出一行蓝字。

  【新手任务:让一位原住民相信您的医术。奖励:解锁生成功能,赠送三粒体验装。】

  女人跪着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血滴在门槛上,血珠在木头上洇开。系统紧跟着弹出。

  【任务完成。生成功能已解锁。日生成上限:3粒。】

  林逸看着假药烧成灰,火光在他脸上跳。这间破屋是他全部家当,一张床板,一口铁锅,半截药柜。墙角堆着三捆发霉的甘草,屋顶漏了一个洞,月光正从洞口漏下来,照在空了的药柜上。柜子空了,一切从头开始。

  巷子另一头传来哭声。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尖,尖得扎耳朵。

  林逸走出门。

  巷子尽头蹲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膝盖上。身后的门板卸了,架在两条长凳上,上面躺着个人,盖着棉被,不动。

  赵老根。原主认识他,赵家村的,媳妇怀了八个月。整个孕期原主一直在给她开安胎药。

  "林郎中!求求你……看看我媳妇……"

  林逸掀开被子。

  产妇的脸是灰的,嘴唇发白,眼窝塌下去了,头发粘在额头上,汗还没干透,身体尚有余温,胸廓却已经不动了。

  旁边跪着一个年轻女人。眉眼很淡,鼻梁上有道很浅的疤。手里攥着一根银针,针尖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丝乌黑的血。血是乌黑的,比瘀血还深,粘稠,稠得化不开。

  "苏婉。"她抬起头。

  "林逸。"

  对视的瞬间,两人同时开口。

  "有人下毒。"

  林逸搭产妇的脉,手腕是凉的,尚有微弱的余脉。三指搭上右手尺部,沉取,寒毒入骨。毒素进了胞宫,胎儿没撑住,大人也没撑住。一尸两命。

  那个年轻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把银针根根插回针囊:手稳,一推到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逸盯着她的脚:草鞋穿反了。左脚的草绳系在右脚踝上,右脚的系在左脚上。

  "草鞋反穿。足底穴位受压移位,刺激足少阴肾经。"林逸说。

  她转过身,表情诧异。"你懂经络。"

  "懂一点。你是大夫?"

  "是。"

  "哪个堂的?"

  "没堂。"她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进去,"跟你一样。野的。你搭出什么了?"

  "寒毒入骨。尺部沉取空了。"

  苏婉手里那根银针悬在半空,没插下去。

  "这个镇上懂经络和搭脉准确的大夫不超过三个。"她顿了顿,"原来的林郎中不在其中。"

  原来的。三个字。说得轻,听得重。

  林逸没接话。他看着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插回针囊,手稳当,一推到底。

  "你也不是原来那个苏婉。"

  她手顿了顿。银针继续往里插,插到最后一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语气平淡,闲闲的,跟认识许久的朋友聊天没两样。

  林逸看着巷子尽头那片月光,隔了片刻才开口。

  "刀剁进门板的时候。"

  "那就是刚来。"

  "你?"

  "原主死在产床上。大出血。我醒过来的时候血还在流。孩子也没了。"

  她说得很平,平得跟念别人的病历似的,但第三句话比前两句轻了半个音。林逸听出来了,没追问。

  "你有东西。"苏婉说。她不是在问。

  "你也有。"

  "嗯。"

  默认了。两个穿越者,两个系统。站在这条月光照着的巷子里,中间隔着一个死人和一个还在磕头的男人。

  "你的东西,什么方向。"苏婉问。

  林逸没答。

  "不想说?"

  "说出来你会笑。"

  "试试。"

  他还是没答。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也不追问。她只是把针囊卷起来,一圈一圈的勒紧。

  "我的能接生。"

  她主动亮牌。不全亮,只亮一角。

  林逸还是没接。

  "我扎了她三针,针尖拔出来带乌血。寒毒在骨髓。"她把银针翻过来,针尖在月光下泛着一点乌痕,"我原主死之前也是这个脉。"

  赵老根跪在地上,头磕在门槛上——嘭,嘭,嘭。声音闷在骨头里。那头磕了不知道多少下,一直磕到声音从脆变闷,从门槛传进地底。

  赵老根不动,脑袋抵在门槛上,生了根似的。

  系统弹出。

  【检测到异常毒素信号。毒理分析模块需LV.2解锁。当前LV.1。】

  又弹出一条。

  【认可值+5。来源:赵老根的认可。】

  认可值到账了,人死了。林逸盯着那行蓝字。系统不管人死没死,它只管这个叫赵老根的男人在磕头的那一刻信不信他。信任被量化成了一个数字,死亡不参与计算。

  "埋了吧。"

  苏婉把针囊卷起来,勒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停了一下。

  "一晚上,一个附子中毒救回来了,一个产妇没救回来。你的开业成绩是一胜一负。"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比我强。我第一天两负。"

  赵老根抬起头,眼睛血红。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褐红色,粘着泥。

  "林郎中……人死了你还查……"

  "查。"

  赵老根又磕了一个头。这次额头抵在地上,没起来。

  月光照进巷子。产妇脸上盖着被角,风吹过,被角动了一下,恍惚还在呼吸。林逸知道那是风,还是盯着被角多停了一息。

  苏婉站起来向外走。步子别扭,深一脚浅一脚,草鞋反着,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她在泥地上用脚尖画了个圈。动作很快,一划而过。月光底下,泥地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圆,中间一道竖线穿过去。

  林逸盯着那个符号。圆形加竖线。零。空集。这个世界的计数用算筹,算筹里没有零。

  她继续往前走。

  "喂。"

  没停。

  "你到底叫什么。"

  "苏婉。"她没回头,"真的。"

  林逸站在原地。月光照着泥地上那个符号,边缘已经开始模糊。风吹一下,符号就淡一分。

  他在连锁药店干了三年,见过这种草鞋反穿的练法。有个老中医用来考学徒。足底穴位受压移位,刺激足少阴肾经。老中医说,受得了三天草鞋反穿的人,学针灸手不会抖。

  一个懂经络的女人。一个写得出现代数字"零"的女人。一个比他早到、主动亮系统、用一句"真的"回答名字的女人。

  这女人不简单。

  林逸回到了原主的破屋。破屋里,药柜空了,火堆里假药的余烬还在发红,偶尔爆一个火星。他把原主的手记从枕头底下翻出来:黄纸册子,边角全卷了,线装散了又用麻绳重新捆过,封皮上沾着几处暗黄色的药渍。

  翻开。每页一个病例。开头写名字,中间写方子,结尾写两个字。无效。

  "赵家村·刘氏。参附汤加减。无效。"

  "桃花村·王德发。桂附地黄汤。无效。"

  "青石巷·张屠户。右归丸加减。无效。"

  "赵家村·孙氏。四逆汤加味。无效。"

  "桃花村·李二狗。金匮肾气丸加减。无效。"

  三十二个。

  林逸一页一页往下翻。原主的字不算烂。脉象记了,舌苔画了,方剂剂量每一笔都标了。有的病例旁边还画了舌象简图,虽然歪歪扭扭但细节都有。有人主诉"腰酸、畏寒、房事不举",另一个人写着"膝软、早泄、夜尿三次"。表面各不相同,脉象描述却出奇一致。"尺部沉细,重按无力"。三十二个人,全一样。

  同一种病,三十二次失败,原主的方子完全没用。这种病本身就不该是寻常大夫能治的。

  手记最后一页没有病例。只有一个符号。倒三角形,三条边用炭笔描了又描,描得纸都快透了。三角形底下压了两个字,墨迹很淡,没写完就停了笔。

  寒石。

  林逸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没有任何对应记忆,原主的知识里没有这东西。但原主把它写在最后一页。写了又描,描了又不敢写完。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林逸的破屋,她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撮假药残渣,就是从铁锅边掉下来的那些。她放在鼻子底下反复嗅过,额角绷了一下。

  "你怎么跟个忍者似的,神出鬼没。"

  "这些假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只是假。"她把残渣摊在掌心,"萝卜干染过。染色的料子有股铁腥味。你闻。"

  林逸接过来。土腥味,还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不仔细闻根本注意不到,混在萝卜干的气味里,一股旧铁锅没刷干净的铁腥气。

  "有人故意给他用这些。"

  "你是说……"

  "那个人给原来的林郎中假药,林郎中分发给百姓。一个制毒,一个运毒。分工很明确。"

  林逸看她。月光底下,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脚上草鞋还是反的。

  系统弹出。【认可值+5。来源:苏婉的认可】

  "你比原来那个林郎中更蠢。蠢到会烧假药。"

  林逸差点笑出来。这算什么认可。

  "你骂人的方式挺特别。"

  "是在夸。"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

  "外面还挺热闹。"

  村口,王屠户的档口。

  王屠户赤着上身躺在破门板上。一身横肉堆在胸口,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呼吸一鼓一瘪。他的脸憋得发紫,嘴唇是灰的,眼底泛着一层极淡的乌青色。和上午那个附子中毒的男人眼底的颜色一样。两只脚从门板边缘垂下来,脚底板全是老茧。

  他媳妇刘翠花蹲在旁边,一个瘦小的女人,颧骨很高,眼睛红肿,戳他的太阳穴,戳一下,又一下。

  "窝囊废。你给老娘站起来。站起来!你倒是站啊!"

  王屠户不动,眼睛半睁着,盯着天上走着的云。

  全村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老槐树底下站满了,有人端着碗蹲在树根上吃,有人抱孩子,有人坐在石磨上抽旱烟。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裤腿卷到膝盖,赤脚上还沾着泥。孩子从大人腿缝里钻进来,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林逸本来也跟着出来看热闹,被人从巷子里拽了过来。拽他的是王屠户的弟弟,一个瘦高个,掐在他胳膊上,跟铁箍似的。林逸比他矮半个头,几乎是被拖着走。经过老槐树底下,一个抽旱烟的老头站起来,把条凳往旁边挪了半尺。

  围观的人分开一条道,议论声从道两旁涌过来。

  "林郎中……上次我爹吃他的药,拉了三天肚子。"

  "张老三的腿就是他治瘸的,现在还拄拐。"

  "早上王婶差点剁了他你们不知道?她手里那把刀还在门板上留着口子呢。"

  "听说他烧了自己一柜子药。疯了,不靠卖药他吃什么?"

  林逸没理会,走到门板旁边蹲下来。

  王屠户眼睛半开半合。眼白上密布血丝,密密麻麻,嘴唇干裂起皮,嘴皮上挂着干涸的唾沫印,两手攥着门板边,骨节泛白。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翠花不戳了,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三年。"嗓门从骂人变成了另一个声调,低了,哑了,"以前他杀猪,一刀下去,两百斤的猪自己扛上案子,面不改色。这三年床上废了。"

  她停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不看他,看地上的泥,"开始还能起来就是撑不住,后来要用手,再后来用手也不行了。这半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响,"半年没碰过我。上个月他灌了半斤酒,蹲在灶台前面,脸憋得跟猪肝一样。我以为行了。半截软了,人从炕上滚下去,脑门磕在炕沿上。"

  "他爬起来蹲在院门口,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打那天起,一句话不跟我说。白天蹲在猪圈旁边盯着猪,晚上背对着我睡。我翻个身他都往墙根缩一缩。"

  "看过别的大夫?"

  "青石县三个药堂全走遍了,回春堂、同济堂、百草堂。都说是肾虚阳痿,方子开了一百多副,越喝越不行。后来的药一进口就吐,人也瘦了,脸也青了。"

  林逸搭上王屠户右手的寸口。关部、尺部,沉、细,尺部尤其弱:重按才摸到一丝脉跳,微弱的,散乱无力的。命门火衰,阳事不举。腰膝酸软,精神萎靡。晚上起夜至少三回,冬天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尺部沉到底的地方,压着一丝极淡的滞涩感。若有若无。

  和上午那个附子中毒的男人脉底下是同一种东西。很淡,淡到换个大夫来搭根本不会注意,但它在那儿。跟手记里那三十二个"无效"的脉底也对得上。尺部沉细,重按有一种说不清的粘滞。

  寒毒。也是寒毒。但这股寒毒不跑胞宫,不走心脉,专走肾经,往下沉,沉到命门。

  别的中毒者只是腰酸乏力,到了他这儿,毒素全堵在那条血管上。ED只是最外面那层症状。常年杀猪,气血压在手臂上,腰以下长期亏空,毒素顺着亏空一路沉下去,堵死了。三十五岁的人,肾气亏成了六十岁。

  "伸手。"

  王屠户不伸。刘翠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啪的一声脆响。

  "聋了?林郎中让你伸手!"

  王屠户慢慢翻过手,掌心朝上,粗粝硌手,拳头蜷着,不敢让人看见掌心的纹路。那双手杀了几千头猪,现在丧气的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逸又搭了一遍。毒解不了。系统等级太低,毒理分析还锁着。但ED本身伟哥能治。血管扩张,血能过去,治标不治本。先治标。

  他从怀里摸出一粒蓝色药片。菱形,半截小指甲盖大,正蓝色,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断面平整,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下午的太阳斜照在晒谷场上,阳光穿过那半粒蓝色药片,在地上投下一个淡蓝色的小圆影子,像一滴蓝墨水滴在了黄土上。

  全场安静了。连抽烟的都忘了弹烟灰。

  王屠户的眼珠跟着那片蓝色转了转。三年来他吃过无数药,黑的、黄的、白的,没有一粒是这种颜色。

  "吞。"

  王屠户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林逸把半粒蓝色药片放在他舌头上,舌尖缩了一下。

  "别嚼。咽。"

  王屠户咽了下去,喉头动了一下,药片滑进嗓子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林逸站起来,弹了弹膝盖上的灰,往外走。

  刘翠花追了两步:"林郎中!我男人要是不行。"

  "明早再说。"

  头也没回。刘翠花站在原地,脚底下碾碎了一块干泥巴。

  人群炸了锅。

  "就走了?"

  "半粒药,蓝的,什么东西?"

  "连方子都不开?"

  "他把自己的药柜都烧了你们没看见?"

  "这人是不是烧假药把脑子也烧坏了?"

  "你懂什么,上午王婶提刀砍他,他把人救活了。"

  "救活了?"

  "当场救的:甘草嚼烂塞嘴里,那口气就上来了。旁边站着的人全看见了。"

  "那他烧药干什么?"

  "烧的是假药。萝卜干。树皮。砖头粉。我亲眼看见的。"

  "那他现在用什么给人治病?"

  好问题。一个烧了全部家当的大夫,手里只剩半粒蓝色药片。

  没人答。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石磨边抽烟的还在,树底下的已经走了几个。

  议论的人群里,有人从石磨上站起来,是个老人,背很驼,走到林逸身后,声音不低。

  "林郎中。你那蓝色药片。女人能不能吃?"

  林逸没停步。"不能。"

  "为什么?"

  "这是治男人的。"

  老人张了张嘴,慢慢坐回石磨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火星溅在黄泥地上。旁边有人接话:"他烧的是假药,我亲眼看见的。萝卜干、树皮、砖头粉,堆了半锅。"

  刘翠花蹲回王屠户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盏茶。手悬在他鼻尖前面,试探还有没有气。

  "有感觉没有?"

  王屠户眼睛还是半睁着,但嘴唇不抖了,脸上的紫色从下巴开始往下褪。

  他在想一件事。那半粒药是什么颜色来着。蓝的。他这辈子见过的药丸只有黑的、黄的、白的,从没见过蓝的。

  "老娘问你话!"

  "……不知道。"他吐了三个字。嗓子是哑的。

  刘翠花手悬在半空,收回去压在膝盖上。

  夜色。

  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晃。林逸坐在破屋里,原主的手记摊在膝盖上。三十二个"无效"全是同一村的同一种病,脉象描述出奇一致,方子各不相同,全无效。最后一页只有倒三角和两个字:寒石。扎人。

  窗外有风,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从屋顶洞口飘进来,落在手记上。

  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青衫,瘦,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朵梅花。简笔的,五瓣,正对着树干。纸灯笼的火光在风里晃了两下,没灭。

  林逸走到门口。人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屑滚过地面。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笑声。女人的笑声,尾音拖了一道弧线。笑了三声,倏地停了,断得突兀。

  夜风灌进巷子,卷起地上的碎草和灰烬,卷过脚背,凉飕飕的。

  他站了一阵。笑声没再响,提灯笼的人也没再出现,地上的灯笼印还在:纸灯笼在槐树干上烤了一小圈光,树皮微微发热。那朵梅花是用朱砂画的,伸手蹭了一下,没蹭掉。

  巷子深处只有风声。

  系统弹出。

  【认可值+1。来源:王屠户的认可:"这药怎么这么猛?老子明早去砍半扇猪。"】

  认可值:21/100。距离LV.2还需79点。

  窗台上,林逸把切成四份的蓝色药片一片一片码进一只粗瓷小瓶。一共四份,用了半粒,剩下一粒半切成了六份。他拿草纸垫着,一片一片码好,码得整整齐齐,每片之间隔了半指宽的距离。瓷瓶缺了一个角,瓶底磕过石头,有一道裂纹从瓶底爬到瓶颈。他把瓶塞按紧,推到窗台最里面。

  他推开破门,在门槛上坐下来。月光从屋顶的洞口漏下来,照在空药柜上。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草鞋底蹭过泥地。

  苏婉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对面的槐树干上,草鞋还是反的。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藏在树影里。

  "你那个系统,能生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