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门,漫天的飞舟璀璨夺目,皆是世家大族的制式灵舟,在朝霞的映照下,更加绚烂。唯有柳清一行人乘坐的天行槎外表朴素,显得格外不起眼。
姜祯站在天行槎上,眺望远处的青云宗,整座主宗铺展在云海山峦之间。万丈山崖拔地而起,层层琼台殿宇依山叠筑,悬空虹桥横贯雾海,仙风浩荡,灵气如温润春水扑面而来,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清灵草木香。
这就是仙宗吗?轻轻吸了一口充沛的灵气,浑身都舒畅了不少,眼底褪去初时的错愕,多了几分沉静与向往。
她默默在心里埋下一点小小的执念,总有一天,她也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站在这云海殿宇之间。
柳清寻了一处偏僻的泊位,稳稳降落,带着他们跟着长队缓缓入山门。
眼瞧着那负责接引他们的外门弟子,对前面一行人,满脸的恭维神色,前人走后,他只是随意觑了他们一眼。
眼见着他们衣着朴素,便收回了恭敬的表情,声音懒洋洋的,行事上也敷衍了不少:“你们跟我走吧。”
同来的两名杂役面色微僵,下意识垂了垂眼。原本他们兄弟二人也是别院里的佼佼者,这才有幸能被选来一同上主宗来。
可一路行来的落差刺眼又真实,主宗山门之内,从来都是先看身份、再论人,凤尾也好过鸡头。
姜祯神色未变,静静跟在队伍末尾。平日里冷嘲热讽听得多了,不会再暗自神伤,但也不会一味憋着忍让。
眼角瞥见身边两个杂役师兄垂着头,脊背绷得紧紧的,一副抬不起头的模样,姜祯稍稍放慢脚步,轻轻往他们身边靠了靠。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干净韧劲:“两位师兄别往心里去,衣裳和飞舟看着风光,又不算真本事。”
说罢她悄悄望了一眼远处气派的主宗大殿,眼底亮闪闪的,藏着一点不服输的劲头:“他们光靠着家世摆架子,未必有实打实的法子。咱们手里钻研的农耕门道都是真东西,好好琢磨,以后一定不会比他们差。”
两个杂役闻言,相视一笑,心里的难堪消散不少,慢慢抬起了头。
姜祯小小一只走在末尾,看着漫天华丽飞舟,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眼下她忍气吞声安分守己,可她不甘心永远被人轻看,总有一天,要让别人正视她,看到自己练出来的本事。
跟着接引弟子穿过一条长廊,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边。
“真是晦气!族里灵圃年年减产,能用的灵药寥寥无几,库房里的存货都快没了!宗门里家族里的培育典籍我全部照做遍了!半点起色都没有,那群长老只会空谈大道理,根本没半点实用法子!”
另一个沧桑的声音压低嗓子,有些听不清楚:“公子快些小声,这种家丑万万不可在外张扬,若是被其他家族听了去,少不了要拿此事取笑咱们家。”
那声音愈发烦躁:“怕什么?我林家根基摆在这儿,旁人就算知晓又能如何?顶多背地里嚼舌根,难不成还能压过我们?今年朝宗清点贡献,若是评比垫底,我定要去缠着宗门长老,逼他们交出宗门秘方来!”
听了一会姜祯也大致明白了,这就是今天到宗门前遇到嘲讽他们的林氏家族一行人。
看着气焰嚣张的林家,原以为他们家底雄厚、准备充足,实则不过是靠着祖上余威撑场面。
听起来,他们的灵圃还是死守老旧培育之法,拿灵田减产的难题束手无策。可乐山真人手记里记载的异种嫁接、埋根养土之术,刚好能解决他们的心腹大患。
虽说她身份只是别院不起眼的小杂役,心里门儿清,若是自己手里乐山真人的法子被林家得知,这群行事蛮横的人必定会不择手段抢夺,少不了生出祸事。
姜祯很快压下眼底心思,轻轻碰了碰身旁两位同伴的胳膊,小声提醒:“我们快跟上,引路的师兄都走远了。”
二人回过神,连忙快步追上前方队伍。
引路的外门弟子一路寡言,带着一行人走到连片低矮简陋的屋舍前,随手一指院落木门,语气敷衍:“你们别院一行人暂住此处,房间早已划分妥当,自行安顿。”
柳管事上前,将几块灵石塞到外门弟子手里:“多谢引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外门弟子语气也不那么生硬了:“申时之前务必抵达大典中心广场,一旦迟到,按宗门律法惩处。这有本流程册子,你们可先学着。”
话音落下,他片刻不愿多留,又折回山门处,迎向另一支乘着华贵飞舟赶来的世家队伍,脸上立刻堆起谦卑恭敬的笑容。
姜祯打量着眼前的小院子,一共有三间房,一间是柳清的,一间是两位师兄路平、路安的,最后剩下一间,是自己的。
柳清抬手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力,掐诀施咒,一层浅淡透明的护罩悄然笼罩整座小院,隐有微弱灵光流转。
做完防护罩,她对着三人叮嘱:“方才路上所见,你们应当深有体会。修仙界宗门世家林立,不少人仗着家世、修为滋生傲气,行事张狂蛮横,不讲道理。接下来在主宗停留的几日,行事务必比往日更加谨慎低调,少看热闹、少与人争辩,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姜祯与另外两名杂役齐齐垂首,恭敬应声:“弟子谨记柳管事叮嘱。”
短暂休整片刻,待三人简单整理好衣衫,柳清便带着他们一同出门,循着往来人流,往宗门中央的大典广场走去。
广场轮廓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台两侧摆满各附属势力上贡的礼品。
再往下看,便能看见林家一行人占据前排显眼席位,林家公子斜倚在椅上,时不时不耐烦地挥手呵斥身边仆从,嚣张模样一览无余。
姜祯目光轻轻一扫,立刻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存放手札的储物袋。
正想着林家的事呢,路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愣神了,柳管事已经上贡好东西了,入座吧,岁末朝贡,马上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