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入伍的第六周,连部终于下达了野外拉练的通知。
通知是在晚饭前的集合点评时公布的。
指导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念了一遍拉练的实施方案。
时间定在三天后,周三清晨出发,为期两天一夜,行程约四十公里,中间穿插野外宿营和简易战术演练课目。
消息一出,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新兵们脸上表情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带什么东西。
林锋站在队伍里,表情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运转。
野外拉练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在这种长时间的野外环境下,装备的性能优劣会暴露得淋漓尽致。
更重要的是,拉练过程中的不确定因素很多。
王虎如果想趁机做点什么,这是最后的机会。
因为拉练结束后,新兵连的集训期就进入了尾声,接下来就是岗位分配的阶段。
一旦分配方案确定,王虎就再也没有机会对他施加影响了。
所以,王虎一定会抓住这次拉练的机会。
解散后,林锋回到宿舍开始准备拉练所需的物品。
按照通知要求,每人需要携带武器装备、被褥、雨衣、水壶、急救包和两天的干粮,总负重约二十公斤。
他把所有物品逐一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开始调整背包的打包方式。
他按照前世总结的经验,把重物放在背包上部贴近背部的位置,轻物放在下部,睡袋和外衣用防水布包裹后固定在背包底部。
这样打包的好处是重心稳定,长途行军时不容易晃动,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体力消耗。
张德厚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他熟练地打包,啧啧称奇:“你这打包手法可以啊,跟教科书似的,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林锋头也不抬地说。
张德厚没有追问,缩回头去继续和自己的背包搏斗。
周二晚上,熄灯前,连部通讯员来到三班宿舍门口,点名要找林锋。
林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通讯员递给他一张纸条:“连长让你明天出发前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林锋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连长的笔迹,简短的一行字:明早六点,到我办公室来。
他收起纸条,心里有些疑惑。
连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找他,是为了什么?
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安排,还是想了解他对拉练的准备情况?
或者是和王虎有关的事情?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等明天早上自己去问。
熄灯号吹响,宿舍陷入黑暗。
林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久久没有入睡。
第二天清晨,林锋提前半小时起床,穿戴整齐后,准时来到了连部门口。
他整了整衣领,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连长陈国涛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桌上摊着一份地图和几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林锋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锋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国涛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然后才开口:“今天就要出发拉练了,准备得怎么样?”
“报告连长,已经准备好了。”
陈国涛点了点头,目光在林锋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这次拉练,营里安排了一项附加任务。
团部作训科要求我们在拉练过程中,测试一批新式单兵携行具的试用情况。
这批携行具是军工研究所的实验品,数量不多,全营只有十套。我打算把其中一套交给你来试用。”
林锋心里微微一动。
新式携行具的试用?
而且还是军工研究所的实验品?
这意味着上级确实在推动单兵装备的更新换代,而且已经开始在基层连队进行实地测试了。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个任务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试用新装备意味着他需要在拉练过程中对装备的性能进行评估和反馈,这必然会占用他一部分精力。
如果王虎在这段时间里搞什么小动作,他的应对空间会被压缩。
“连长,我只是一个新兵,这种重要的测试任务,交给我来负责,会不会不太合适?”
林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陈国涛摆了摆手:“让你试你就试,哪那么多废话。这批携行具本来就是随机分配的,我选你,是因为你上次摸底考核的成绩在全连名列前茅,而且我听赵士官说,你对装备方面有些自己的想法。试试看,回来之后写一份使用感受给我。”
林锋不再推辞,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国涛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迷彩色的携行具,放在桌上。
林锋的目光落在那套携行具上,一眼就看出了它与老式装备的区别。
背带明显加宽了,内侧加了一层网状衬垫,胸前增加了快拆插扣,腰封上也多了几个模块化的挂点。
这套携行具的设计理念,比他预想的要先进得多。
“拿去吧,回去换上,准备出发。”陈国涛说。
林锋接过携行具,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连部。
清晨六点半,全连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连长做了简短的动员讲话后,队伍便开拔出发了。
拉练的路线是从营区出发,向西穿越一片丘陵地带,到达预定宿营地后休整一晚,第二天原路返回。
全程约四十公里,大部分路段是山路和土路,路况复杂,对体力和意志力都是不小的考验。
林锋走在队伍的中段,身上穿着那套新式携行具。
刚穿上时他就能明显感觉到差异,加宽的背带有效地分散了肩部的压力,胸前的快拆插扣让穿脱变得更加方便,腰封上的挂点可以灵活调整装备的布局。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优缺点,准备在拉练结束后写入使用报告。
队伍沿着山路蜿蜒前行,速度不快不慢。
前两个小时一切顺利,所有人都保持了较好的体力。
但到了第三个小时,队伍开始出现分化。
体能好的新兵依然步伐稳健,体能差的已经开始喘粗气,脚步也变得拖沓起来。
林锋的状态保持得很好。
新式携行具的优越性在这种长时间行军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他的肩膀和腰部几乎没有出现明显的酸痛感,体力消耗也比背着老式装具时要小得多。
走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新兵们纷纷放下背包,瘫坐在地上,掏出水壶喝水。
林锋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脱下携行具,检查了一下各个卡扣和缝合处的情况。
就在这时,王虎从队伍前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走到林锋面前停下。
“林锋,今晚宿营的警戒哨表出来了。”王虎把名单递给他,“你被安排在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岗。”
林锋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凌晨两点到四点,是人最困、警觉性最低的时段,也是整个宿营期间最苦的岗。
王虎把他安排在这个时段,用意不言自明。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警戒哨的安排是班长的职权范围,他无权干涉。
“知道了。”林锋把名单还给王虎。
王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锋坐在原地,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队伍里。
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岗,荒郊野外,夜深人静。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套新式携行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