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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猎物反噬

  那眼睛里的冷光,像是淬了毒的针,刺破晨雾,扎向谷内更深的幽暗。

  冯师兄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下意识想拒绝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承担最危险的殿后职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天霸的“叮嘱”,执事堂的压力,还有这林无自己主动请缨……他捏了捏手里的地图,最终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准。跟紧点,掉队没人等你。”

  “谢师兄。”林无躬身,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虚弱”劲儿。

  队伍呈三列,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断魂谷。

  谷口的界碑迅速被身后弥漫的、带着腐败植物气味的薄雾吞没。

  林无刻意落后十几步,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模糊而孤立。

  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时不时扶着岩壁喘息,活脱脱一副重伤未愈、强撑病体的模样。

  前方队伍转过一处凸出的、形如鬼面的巨大石壁,身影暂时被遮挡。

  就是现在。

  林无佝偻的腰背瞬间绷直,眼中所有“虚弱”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迅捷无声,向左猛地一折,闪入一条被茂密荆棘和倒伏枯木几乎完全掩盖的狭窄缝隙。

  荆棘刮擦着他的粗布衣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毫不在意,任由尖刺在手臂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浓郁辛辣的蛇涎草气味从更深的岔路深处隐隐传来,与他预先涂抹在衣领袖口处的少许汁液气息混合,形成一层更顽固的气味屏障,足以掩盖他身上属于“林无”的任何痕迹。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崎岖的岩缝和灌木根系间穿行,很快来到一处上宽下窄、被垂落藤蔓半遮半掩的天然岩缝。

  这里是他上次探索时标记过的绝佳藏身处,视野受限,但足够隐蔽。

  他侧身挤入,岩石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岩石的阴影,只留一双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凝视着来路。

  约莫半盏茶功夫,雾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来了。

  五个身影,如同融入雾气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消失的岔路口附近。

  他们穿着杂役区最常见的灰褐色短打,腰间系着那独特的暗青色丝绳令牌,行动间配合默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为首者,正是那个方脸弟子。

  他们发现了林无脱离队伍,但并未像惊慌的猎犬般立刻狂追。

  方脸弟子只是抬起手,做了几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两名影探微微颔首,身形后退,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谷口方向——堵死退路。

  另外三人,包括方脸弟子自己,则呈一个松散的倒三角阵型,沿着林无消失的岔路,不紧不慢地搜索推进。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冷静,显然并非普通的外门弟子或杀手,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猎手。

  林无藏在岩缝中,心跳平稳,呼吸绵长到几乎停止。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三名搜索者的路径、间距、以及视线扫过的频率。

  其中一人,身材略矮,搜索路径微微偏左,正逐渐靠近他预设的第一个蛇涎草涂抹点——那处潭水上游的入水口石缝。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远处深潭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水波荡漾声。

  矮个影探距离涂抹点不足三丈,他正低头查看地面痕迹,试图寻找林无的脚印或血迹。

  林无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探入靴筒,握住了那柄淬毒短刃的刀柄。

  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没有立刻暴起,而是继续等待,等到那矮个影探的注意力完全被地面痕迹吸引,等到另外两名同伴的视线暂时转向其他方向的刹那。

  岩缝中的阴影仿佛骤然活了过来!

  林无的身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弩箭,猛地扑出!

  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把掺杂着碎石沙砾的泥土,劈头盖脸扬向矮个影探的面门!

  “噗!”

  沙土入眼,矮个影探闷哼一声,本能地闭眼偏头,手中短剑尚未抬起。

  林无的右手,那柄涂抹着复合毒粉的短刃,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精准狠辣地斜刺而入,目标并非心脏,而是左侧肋骨下方,肝脏所在的薄弱位置!

  “嗤”的一声轻响,利刃破开皮肉,直没至柄!

  矮个影探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因突袭和沙土刺激而圆睁,瞳孔里充满了惊愕与痛楚。

  但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反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和冰凉感从伤口处迅速扩散,麻痹散生效了!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林无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左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口鼻,强大的臂力爆发,将其整个人向后拖拽,迅速拉回岩缝深处。

  矮个影探徒劳地挣扎,但麻痹感削弱了他的力量,林无早已准备好的粗糙藤蔓如同绞索,瞬间套上他的脖颈,交叉,收紧!

  “咯……咯……”

  藤蔓深陷入皮肉,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矮个影探的挣扎迅速变弱,眼球凸出,布满血丝,最终彻底瘫软。

  从暴起到毙命,不过三五个呼吸。

  林无松开藤蔓,将尸体轻轻放倒,快速剥下对方还算干净的外袍和腰间的暗青色令牌系绳。

  袍子略大,带着淡淡的汗味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将自己原本的破烂外衫塞进岩缝角落,换上影探服饰,系好令牌。

  接着,他抓住尸体的脚踝,将其拖向深潭方向,在靠近潭边灌木丛的泥泞处停下,任由大半身体被浑浊的潭水和茂密的水草半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

  另外两名影探搜索的动静在另一侧,距离尚远。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矮个影探略显沙哑的嗓音,压着喉咙,朝潭水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叫:“这边!有痕迹!”

  声音在谷中产生轻微回荡。

  几乎是瞬间,另外两名影探搜索的动静一停,随即转向,朝着深潭方向快速靠拢。

  他们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无闪身躲入潭边一块巨石后的阴影,目光锁定了潭水深处,那片墨绿色之下,之前涂抹蛇涎草汁液最浓郁的区域。

  水波微微荡漾,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动。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核桃大小的封包,里面是他用剩余辅料秘密配制的、对水生妖兽有着极强刺激性的引兽粉。

  两名影探的身影出现在潭边,看到了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同伴”身体,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查看。

  就是现在!

  林无从巨石后闪出,手臂挥动,油纸封包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那片墨绿色阴影游弋区域的正中心!

  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

  “轰!!!”

  潭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炸开!

  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和漫天水花冲天而起!

  正是那头潜伏已久的三阶铁背鳄!

  它那布满嶙峋骨甲的巨口张开,腥臭的黏液拉成丝线,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迅猛速度,一口咬住离潭边最近、正低头查看“尸体”的那名影探的腰部!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那影探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被巨大的拖拽力带得腾空而起,随即“噗通”一声被拖入剧烈翻腾的潭水之中,只留下一滩迅速晕开的猩红和几片破碎的衣料。

  最后一名影探,正是那名方脸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阵型,转身就朝着来路,也就是谷口方向亡命奔逃!

  林无早已计算好角度。

  在铁背鳄跃出水面的瞬间,他身体半旋,将手中那柄淬毒短刃当作飞刀,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细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钉入了方脸影探的后颈!

  刃尖从前喉透出小半截!

  方脸影探奔逃的身影骤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双手徒劳地想去抓挠颈后的刃柄,却使不上力气。

  麻痹散和加速失血的毒素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他像一截朽木般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林无看都没看他,身形如电,扑向最后一个目标,那名被铁背鳄拖入水中、此刻正胡乱挣扎、试图爬上岸的影探。

  水花四溅,妖兽的嘶吼和人类的濒死哀嚎混杂在一起。

  林无冲到潭边,那影探一只手刚扒住湿滑的岩石边缘,满脸是血和泥水,眼中尽是绝望。

  林无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一把抓住对方凌乱的头发,将其刚刚抬起的头颅,狠狠按入潭边那片被蛇涎草汁液渗透、散发着辛辣腥气的黑色泥浆之中!

  “唔!!!”

  泥浆灌入口鼻,影探的挣扎陡然剧烈起来,双腿乱蹬,溅起大片污水。

  林无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背心,双手如同铁钳,将那颗头颅更深地按入泥泞。

  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泥浆中冒出,然后彻底消失。

  潭水中,铁背鳄撕扯着那具落水者的残躯,血水将大片潭水染成淡红。

  林无松开手,站起身,抹去溅到脸上的泥点和血渍,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五名影探,尽数毙命。

  他快速行动起来。

  将方脸弟子和泥潭中溺毙者的尸体也拖到潭边,与之前的尸体堆放在一起。

  用他们的兵器在彼此身上制造出更多“搏斗”的伤口,将一些撕碎的衣物和装备扔进潭水,任由铁背鳄撕咬搅动。

  最后,他拿起一块沾满血迹的石头,在潭边岩石上敲击出凌乱的刮擦痕迹,又故意踢翻几处灌木,制造出多人在此仓促遇袭、激烈抵抗、最终不敌妖兽围攻而全军覆没的狼藉假象。

  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愈发浓重,很快会吸引更多嗜血的低阶妖兽前来“清理”现场。

  林无做完这一切,退后几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潭水依旧浑浊翻腾,尸体横陈,血迹斑斑,一切都符合“遭遇突发兽群袭击,全员罹难”的现场逻辑。

  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也没有返回队伍的意思。

  只是缓缓后退,身影再次没入浓密的荆棘与雾气之中,如同水滴归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谷内更深、更幽暗的路径上。

  片刻后,他出现在谷口方向,一棵虬结扭曲的枯树后。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隐约看到谷外通往宗门的道路轮廓,也能将谷口附近的动静纳入耳目。

  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坐下,从怀里摸出顾医师给的那瓶疗伤药,倒出一粒服下。

  温热的药力化开,稍稍抚平了体内因剧烈动作而翻腾的气血。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悠长的状态,仿佛真的变成了枯树延伸出的一部分阴影。

  只有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来自谷外方向的,极其遥远的马蹄与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