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郗令娴一个花瓶打蒙、被侍卫们押下去的丫鬟,经过几日的严刑拷问,依旧是牙关紧咬、
若不是郗叡卸了她的下巴,早咬舌自尽。
能放出来做这种活的都是死士,想这些人招供难于上青天。
但也并非一无所获,众人在她贴身处细细搜查,寻出几枚色泽暗沉的药丸,还有一小罐尚未用尽的灰色药粉。
经几位药师联手查验,正是蛊虫粉无疑。
那死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心志早已麻木坚硬。
但每每受刑时还是会有些许不甘。
明明一切都计划完美,谁能料到,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被下了蛊,还能有力气反击。
她也是大意了。
为此要搭上性命。
……
船上剩下的几日,郗叡都拦着不让王珏过去看郗令娴。
现在这情形,剪不断理还乱,实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王珏当朋友不错,可当妹夫他有些降不住。
细细品来,谁能比郗闻更适合做郗家的女婿。
虽说年纪大了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要紧的,郗闻入赘,往后是住在郗家,郗闻的一切都是郗家给的,他不敢对妹妹不好,更不敢违背妹妹的任何意愿。
王珏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没门,你想都不要想。”
郗叡费解呢,“你执着什么呢?你别和我说你是后知后觉喜欢上我家梵梵了?”
“喜欢上也不行,我不放心把妹妹嫁给你。”
王珏深吸口气,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我哪里让你不放心?”
郗叡沉吟片刻,托出实话,“你太厉害了,我降不住你。”
王珏半晌无言。
“我想找个敢欺负我妹我抬手就能揍的妹夫,你不行!”
“……”
“……抱歉,打扰你们说话了。”
郗闻也没曾想会偶遇这两人闲话。
郗叡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食盒,“这是什么?”
“我从湖里现捞上来的鱼,让厨房做了义妹爱喝的鱼汤,给她送去。”
郗闻是孤儿出身,对郗家的三兄妹是当真看做亲人一般。
郗叡啧啧:“还是你体贴,比我这个亲哥做得还好。”
郗闻没多说,冲王珏点点头,提着食盒越过。
郗叡指了指郗闻的背影,低声道:“看到了没,这才是我妹夫该有的样子。”
管你在外面多叱咤风云,回到家必须端茶倒水伏低做小。
做不来?那就拜拜。
王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周先生来向他回禀蛊术解药的研制情况。
“最简单的法子,一方寄主死亡,蛊术不攻自破。”
“只是现在还无法确定另一方的蛊主是谁?”
“若说是陈留王,那此人只怕就尾随着我们,跟在不远处。”
“专情蛊的双方是没法相隔太远,蛊虫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慰藉,便会将被寄生者折磨得生不如死。”
陈廷蹙眉:“陈留王可真是阴毒,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周先生抬首:“公子,陈留王虽没什么实权,可到底也是个宗室王爷我,贸然夺其性命,不妥也不行。”
陈廷眼睛一亮,”蛊虫不会危及寄主的性命,眼下最关键的,是防止郗姑娘被蛊虫操控,从而成为陈留王挟持王、郗两家的工具,周重,你那不是有母蛊吗?“
周先生:“我已经将母蛊交给了公子啊……”
王珏捏着眉骨,对上下属的目光。
“她不愿意。”
啊……
陈廷面色复杂,“公子,恕小人之言,这种事,你还要征求郗姑娘的同意?”
王珏看向周先生,想多问一些关于母蛊的事,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若母蛊系在我身,她便要受我身心牵绊?”
周先生点头:“没错,而且郗姑娘此前受他人所种专情蛊所产生的忘却公子的效果,也会在母蛊的催化下消失;且据说被蛊虫牵绊的双方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灵感应,但具体怎样就不清楚。“
亲卫长安眼睛亮了又亮,“公子,这不正适合您和郗姑娘?”
王珏迟疑。
他也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总觉得这一招拿不出手。
虽然他以前也没少做这些算计、拿不出手的事。
可他下意识觉得,对郗令娴,他得有点底线。
“公子,现在可不是您讲究君子之风的时候;陈留王在暗我们在明,若稍有不慎,您再想如何可就晚了。”
王珏从袖中取出一长细 的白瓷瓶。
是装母蛊的瓶子。
……
郗令娴喝着郗闻送来的鱼汤。
鱼汤奶白,又是河里现捞上来的鲜鱼,厨娘手艺了得,鱼汤格外鲜美。
“多谢义兄,义兄有心了。”
郗令娴这几日一直觉得没胃口,这碗鱼汤来得倒是合时宜。
“义妹,你可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郗令娴摇摇头,“只是偶尔身体会有些发热、身体里好像有虫子在爬。”
郗闻面上的疼惜不加掩饰,“大夫给的药丸有吃吗?”
“有,难受得厉害就吃一颗,也还好。”
“我听王公子的话,他是不是有法子帮你?”
郗令娴顿了顿,低眸道:“他有,但他的法子我不会接受的。”
“义妹,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你别犯傻。”
“可是……”
郗闻一贯温和,此刻却尤为严肃笃定,“义妹,你听我的,你对义父来讲何等重要,那是心肝肉啊,若你有个好歹,义父怎能承受住这个打击?阿颂还小,佑安的性子,能凭一己之力守住家族基业吗?”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甚至下意识地不喜欢他、抗拒他,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接受他来绑定在情蛊的另一头。”
郗闻心中猛地一震,“他,他说的法子是这样的法子?”
“对。”
郗令娴有苦说不出,“义兄,你说,这让我如何接受?”
郗颂不知从哪探出个脑袋,“我当是什么。”
“阿姐,你这中了个蛊怎么把脑子给中没有了。”
“又不是要求你和王珏当场拜堂成亲,不过是借他的手解眼下的危机而已。”郗颂不以为然:“再不然,即便那情蛊发作,真要你二人亲密一番才能解决,这又何妨?”
“你当他是个供你玩乐的小倌儿不就行了?犯得着给自己上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