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冒犯了,搜府一事实在避免不了。”
郗坚拍板:“搜!我也想看看,对方的栽赃手段能有多高明,竟能渗透到我的府上来。”
老狐狸到了不一样,郗坚一句话就定性,今日不管能否搜出什么,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栽赃陷害。
“搜!”
黑衣侍卫鱼贯而入。
雨声如瀑,郗令娴坐在父亲身侧,郗坚揽着她的肩膀安抚:“莫怕,万事有爹爹在。”
郗叡痛骂:“让我知道是哪个狗杂碎,我非把他剁了喂狗!”
“大哥别担心,清者自清。”
话这么说,她心里却始终不安。
她的确是问心无愧,可,万一有人暗中做局陷害、万一真的搜出什么?
郗家要如何自证?那些觊觎郗家背后利益之人会不会趁机群起而攻之?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瞬,都像刀剑划过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回来。
为首的黑衣侍卫捧着个木匣,单膝跪地:“公子。”
王珏接过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柄短刀。
乌木刀鞘,刀柄上刻着王家的图腾——一只展翅的玄鸟。
“从何处所得?”
“栖鸾阁后墙的地缝里,用油布包着,藏得很深。”
郗令娴闭了闭眼。
真如她所想。
“梵梵?”郗坚声线颤抖。
“爹爹,女儿全然不知,此事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郗坚看向王珏,“二郎,你如何看?”
王珏拿起那柄短刀,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刀鞘,刀柄,纹路……的确都和凶器一模一样。
可总感觉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从萧景遇刺、到抓获郗贵审讯招供,再到搜出凶器,顺得好像一出排好的戏。
王珏倏然抬眼,看向郗令娴,“你见过郗贵没有?”
“我只知那是二叔身边的奴才。”
“清安寺,你见过他?”
“……我当时是觉得有一道身影很眼熟,但我不知那是郗贵,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莫说她没认出,就是认出来,她怎么可能主动找二房的奴才说话。
“公子,人赃俱获,是否……”侍卫小声提醒。
王珏抬手止住,看向郗朗。
郗朗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郗二爷。”王珏问:“您说郗贵半个月前告假回乡,据您所知,他是回哪里?”
“吴、吴郡。”郗朗哆嗦道:“他老家是吴郡人氏。”
“吴郡哪里?”
“不记得,我,我哪里记得住一个奴才的祖籍。”
郗朗对郗坚几乎要哭出声,“大哥,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被冤枉的。”
郗坚这会哪有心力管他,“你身边的奴才来栽赃我女儿,你还有有脸找我哭?”
“此事最好和你无关,否则我定会亲手清理门户。”
王珏对郗坚拱手,“世伯,此事蹊跷,刀我先带走,待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身后的淮南王府校尉插嘴道:“府君大人,凶器是从郗姑娘的院里搜查出来,且不论真假……”
王珏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校尉识趣闭嘴。
王珏:“世伯。”
郗坚意会:“放心,这几日,我不会让梵梵出府。”
王珏颔首,带着侍卫离开。
等人都散了,郗坚左思右想都觉得蹊跷。
郗叡:“父亲,王珏方才那是什么意思?他到底信不信咱们?”
“人心隔肚皮,这种事,谁敢说自己全然信任对方。”
“可咱家完全没有理由针对陷害王氏啊。”
郗坚闭眼疲惫道:“这种事就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怀疑的种子一旦有了,只会不断地生根发芽。”
郗令娴攥了攥手心。
陷害王氏,栽赃郗氏,再加上她屡次婉拒王氏联姻,颇有不识好歹之嫌。
以此挑拨两家、促使其滋生罅隙。
居心之毒,可以想见。
……
琅琊王府
地牢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和发霉的腐朽味。
郗贵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
王珏坐在对面,身影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处。
“再说一遍,刀是如何出现在栖鸾阁?”
郗贵奄奄一息道:“是大姑娘吩咐的。”
“她怎么吩咐?”
“小的欠了笔赌债被大姑娘知道,大姑娘便借此胁迫小人为她做事;数天前在清安寺那次,是她第一次吩咐,说要一柄刻着王家图腾的短刀,越快越好。”
王珏盯着他的眼睛,“继续。”
郗贵断断续续,“大姑娘还给了小人一百两银票,威胁小人,若敢说出去,全家性命不保。”
“你是郗家二房的奴才,怎会轻易被长房的姑娘胁迫?”
“二爷他本就是庶出,身无过长才干,在朝中不过仰仗家主的余威;家主对大姑娘的宠爱无以复加,别说二爷一个庶出的弟弟,便是大公子都不能比,小人,小人实在不敢违背,加上赌债那边又催得紧……”
“清安寺那日,她穿的什么衣裳?”
“……小人身份下贱,哪里敢直视主子。”
“什么颜色总该记得吧?”
“红色,红色的一件披风。“
……
郗府
郗令娴几乎一夜未眠,铆足了劲在想是谁会害她。
她第一想到的是谢家,除了谢婉仪姐妹,她没和谁结过仇。
可两个姑娘家,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吗?除非有谢家其他人也牵扯其中。
她坐在妆台前,眼下乌青。
知道前世的结果,却不知道今生的变数,郗令娴觉得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
房门被从外推开。
她当是丫鬟,“替我梳头吧。”
身后没立刻应声,须臾,一温热宽厚的手轻轻拢住她垂在身后如锻练般的长发。
那力道与丫鬟平日的完全不同,郗令娴心里一紧,猛地抬头,撞进镜子里那双熟悉的清冷双眸。
“怎么是你?”
王珏神色淡然,似乎丝毫不觉自己的言行有什么出格,“郗贵咬死是受你指使。”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
王珏盯着她镜中的眼睛,眼尾翘起,低语绵密,“人赃并获,我好像没有包庇你的理由。”
郗令娴捏紧拳头,“这么幼稚小儿科的把戏都能把你骗过的话,你趁早拿根绳子把自己了结算了。”
王珏有点服气。
现在处境不利的貌似是她,她怎么还能理直气壮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