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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好像没有很伤心?

  “郗姑娘,品鉴那日,是我一时高兴地忘了分寸,只想着大家一起写字切磋着玩,不曾考虑到郗姑娘你志不在此。我为那日的言行向妹妹赔个不是。”

  谢婉仪就是谢婉仪,都这个时候了,仍旧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有她领头,谢婉茹和王家两个也纷纷表态,王淑慧和王淑媛二人言辞要恳切不少,郗令娴猜测这两人应当是被王太尉亲自申斥过,否则这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忽然之间态度这么好。

  甭管真心假意,看着昔日趾高气扬针锋相对的人,现在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郗令娴心中十分畅快。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还痛快得了吗?

  有仇就得当场报。

  王夫人:“今日是你们姑娘家玩,王氏的马院已清场,花厅中也备下了茶点瓜果,我就不拘束你们,尽兴就好。”

  此言一出,姑娘家一片雀跃,三五成群就往马院去,换骑装,挑坐骑。

  谢婉仪笑意和善,“郗姑娘,听闻你马术上乘,不知可否向你讨教两招?”

  “婉仪姑娘以端庄娴雅出名,竟还会纵马?”她诧异。

  “略懂一二,不敢在郗姑娘面前班门弄斧;七岁那年,我曾撒娇央表哥教我,可表哥说我一女孩子刺绣插花就好,没得自讨苦吃学这些做什么。”

  郗令娴点头,“我的骑术是部曲叔叔伯伯们教的,王珏也未必是我对手。”

  谢婉仪;“……”

  掐了掐手心,谢婉仪弯着嘴角又道:“那我们先去换衣裳吧,郗姑娘今日这打扮好看是好看,但不方便骑马。”

  郗令娴摸了摸腰间的软剑,“好。”

  谢婉仪:“……姑娘还会用剑?”

  “略懂一二。”她忽然十分谦逊。

  谢婉仪颔首笑了笑,没再说话。

  琅琊王氏的马场几乎占据半座山林,气势恢宏,仆人恭整有素。

  郗令娴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有不少世家子弟跑了几圈。

  雄孔雀在雌孔雀出现的时候才会开屏,人类亦然。

  有女子出现的地方,男子都会穷尽所有彰显自己的骁勇和英伟。

  郗令娴虽被王珏暗戳戳盖章,但花香引蝶,哪里挡得住。

  谢家和桓氏的几个公子有意在年轻的女郎面前卖弄,骑得飞快。

  姑娘们鼓掌欢呼。

  郗令娴毫无半点欣赏之意,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不甘示弱追上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长发和衣袂一起吹向身后。

  不过几瞬,好些身手欠佳的公子哥儿都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姑娘们倏然一改之前的质疑和不屑,满眼星光望着为首的女子,彻底倾服。

  王珏站在看台最高处,目光追着那道赤红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平静的面色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跑了七八圈下来,郗令娴体力有些告罄,催马折返。

  桃枝见她下马,连忙迎上去把茶盏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觉得浑身舒爽,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

  “郗姑娘!”

  郗令娴转过头,看见两个年轻公子并肩走过来。

  蓝衣服的是谢家二房的三公子谢明远,后面那个穿月白袍子的,是桓家的七公子桓珩,比谢明远年纪小些,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郗姑娘,”谢明远走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方才姑娘在马上的英姿,当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在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骑术如此精湛的女子。”

  桓珩在后面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是啊是啊,郗姑娘,你方才那个侧身捡靶签的动作,我练了好几年都做不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郗令娴心情好,便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时候五六岁就开始骑了,我父亲教的。”

  谢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移到她额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桓珩:“郗姑娘,你平时都在哪里练马?我能不能去看看?”

  他说着自己先红了脸,“我是说,我也想精益求精,姑娘的骑术实在是精湛让我佩服。”

  郗令娴笑容比方才深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桓珩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

  郗令娴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偶尔说一两句,嘴角带着笑,明媚灿烂,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慵懒、随意。

  “郗姑娘,下个月城南有个马球会,京中几家都要去,你若是有兴致——”

  谢明远的话没有说完,余光瞥见一角玄色的衣袍,那料子暗纹织得极精细,光下泛着柔和润泽的光。

  这种料子,整个建康城也找不出几匹。

  他猛地侧身转头。

  王珏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深深,脸色讳莫如深。

  谢明远两人齐齐拱手,“王公子”

  王珏看了他们一眼。

  “二位也在。”

  “王二哥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跑马?”

  “公文是批不完的,来疏散疏散筋骨。”

  郗令娴转过身,又让丫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半个眼神没给。

  谢明远二人觉出气氛不对,麻利找了个由头溜走。

  王珏看了眼奉茶的仆人,下人立刻倒了杯奉上

  “你好像没有很伤心?”

  郗令娴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伤心?”

  “你想要当赘婿的男人突然和你分道扬镳,此事不值得你伤心?”

  郗令娴呵呵笑。

  嘲笑她是吧,以为除了他就没男人要她是吧。

  “嗯,您高兴怎么说都可以。”

  王珏半垂着眼睇她,“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也不知跟谁学的。”

  “和你有关系?”

  前世的架没吵够是吧。

  他幽幽道:“我还以为能看一出海誓山盟情意绵绵的好戏,不料大失所望。”

  郗令娴嗤了声。

  “莫急,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总能让你看到我招来的如意郎君。”

  “一个让郗家来养的男人,你招来做什么?”

  “我乐意。”

  王珏冷嗤了声。

  朽木不可雕,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