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太子

  郗瑶站在那里,泪眼朦胧楚楚可怜,“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想给你赔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走过来。

  “郗姑娘。既然大姑娘身子不便饮酒,以茶代酒也是一样,心意到了就好,何必拘泥于酒水?”

  郗令娴抬起头,看了眼说话的人。

  好像是京城一个中等官宦人家的姑娘,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姓什么。

  印象里,那是个极其低调谨慎的人家。

  侍女取来一只干净的茶盏,桃枝斟茶,郗令娴实在不想再和他们虚与委蛇,象征性喝了口。

  一盏茶的功夫,郗令娴有些想解手,带着桃枝从席间出去。

  没走多久,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沉沉的,闷闷的。

  同时,一股奇异的热意从小腹升起来。

  那杯茶也有问题!

  她明明已经防着郗瑶的酒,却想到……

  那股热意越来越重,烧得她浑身发软。

  她咬着舌尖,用那点疼痛逼自己清醒。

  桃枝声音都在发抖:“女郎,您怎么样?奴婢去找人。”

  郗令娴咬紧牙关,将那股翻涌的晕眩和热意死死地压在喉咙底下。

  “郗姑娘——”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内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您看您,还硬撑着做什么?太子殿下是心疼您,您就从了吧。跟着殿下,您也不吃亏的。”

  郗令娴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她凭什么要从?上辈子临死她都能拉个垫背的,今日也是一样!

  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太子呼吸都放轻了,他看到鹅黄的衣裙包裹着的窈窕身姿,飞仙髻高高地耸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此刻她摇摇欲坠,那双含着泪的、迷蒙的眼睛分外惹人怜惜。

  他加快脚步,决定收网。

  “郗姑娘走错方向了。回去的路,在这边。”

  郗令娴在袖中攥紧了短刀。

  药效越来越重,她的腿开始发软。

  两个内侍已经到了几步之外,行包抄之势。

  她袖中的短刀“唰”地亮了出来。

  那两个内侍的脚步猛地顿住。

  太子停住。

  “郗姑娘,”他的声音温润,“你这是做什么?本宫不过是看你身子不适,想让人送你回去罢了。你拿着刀,是要伤了本宫,还是要伤了自己?”

  郗令娴没有回答,手中的刀,始终稳稳地对着前方。

  “殿下,”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请退后。”

  太子的笑容淡了一分。

  “郗姑娘,你醉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温和得像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把刀放下。你伤了本宫,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那内侍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她张嘴就咬,内侍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她拼尽最后力气喊:“来人!救命——”

  太子脸色微变。

  两个内侍抬脚去追。

  郗令娴直起身,手中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谁再往前一步,我割他的脖子!”

  太子脸色沉下。

  “郗令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救命啊——”

  这一声,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子脸色大变。

  “你——”伸手就要来捂她的嘴。

  郗令娴握着刀的手猛地往前一送。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太子捂着手臂,脸色煞白,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你疯了——你竟敢伤本宫——”

  “把她带走!”他咬着牙,对那两个内侍吼道,“快!”

  郗令娴张了张嘴,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桃枝早被太子的人控住。

  一个人影从菊花掩映的小径后面冲出来,青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卷。

  郗令娴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可她还是认了出来。

  周书淮。

  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郗姑娘!”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淡黄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家传的解毒丸,能暂时压制药性。姑娘服下,至少能恢复气力。”

  事情不会比现在更坏。

  郗令娴伸手接过,将药丸送入口中。

  太子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衣书生,眼底翻涌着怒意和杀意。“你是何人?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滚出去。”

  周书淮站起身来,转过身。

  “臣周书淮,义兴周氏。今日之事,草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殿下若要让草民离开,不妨先解释解释,觥筹交错之际,殿下为何会与郗家姑娘独处在这僻静的游廊之上?她手中的刀,又是为何而举?”

  “你算什么东西?”太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一个破落户的旁支,也敢来质问本宫?本宫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殿下的事,草民自然管不了。”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太子,一字一句:“郗姑娘是臣的朋友。朋友有难,草民不能袖手旁观。”

  太子往前逼了一步,“周书淮,你信不信,本宫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世上消失?你一个没落世家的白身,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周书淮看着太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纹丝不动。

  “殿下说的是,草民不过是个白身,死了也不值什么。可殿下今夜做的事,若是传到了郗将军的耳朵里,殿下觉得,郗将军会怎么想?”

  太子顿住。

  “郗将军手握重兵,对朝廷忠心耿耿。他的女儿在淮南王府的宴席上被人下药,险些遭人玷污。殿下觉得,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天下人又会怎么看?”

  “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子的威严,不是靠这样的手段建立的。”

  太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周书淮没有再看他,转身回到郗令娴身边,蹲下身来。

  药丸入喉不久,郗令娴就觉得像是有一股清泉从胸口流过,将那股翻涌的热意一寸一寸地浇灭。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退去。

  她看着周书淮,低低地说了一声:“多谢。”

  周书淮摇了摇头。

  郗令娴扶着廊柱站直,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

  她握紧了刀柄,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周书淮的肩头,直直地落在太子脸上。

  “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进宫,我要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