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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巫蛊秘术

  夜色朦胧,秋霜风雨。

  王珏披着一身单薄雪衣立在窗前,秋日的夜寒意渐重,雨珠被秋风裹挟,窸窸窣窣砸在男人如玉的面颊。

  阿虎捧着热茶送进来,见状唬了一跳,“公子怎么站在那淋雨?仔细着了风寒。”

  秋日的雨怪异着,看着雾蒙蒙的,雨势不大,但即便撑伞,也照样能吹得人满脸雨水。

  王珏神色凛然,右手掌心的一串翡翠玉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

  郗家比他预想的难对付。

  “公子,周先生和陈廷大人求见。”

  王珏挑了件雪色长袍穿戴整齐,才不急不慢道了句“传。”

  宫宴上发生的事,周先生和陈廷都已听闻,二人讶异,郗家那位千金,竟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一个月前,还喜欢公子喜欢得非君不嫁满心迟暮,怎的如今就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这位高门贵女的这喜好更迭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了?

  “公子。”

  王珏垂着眼帘,亲自斟了两盏茶,推到周先生和陈廷案前。

  “谢公子赐茶。”

  周先生:“公子……”

  王珏木然坐着,“世家家主中,有宠爱女儿这个名声的不少,说是宠爱,其实不过都是当金丝雀养着,闲来无事逗弄一番。平时怎样都可以,可若是关乎家族利益取舍,什么掌上明珠,都要为之让路。”

  “我本以为郗坚也是如此。”

  周先生眸色阴沉,低声道:“公子,太子和世子皆是虎视眈眈,有些事,当断不断,容易节外生枝。”

  “郗家不愿意,郗令娴那个随心所欲的高门贵女也早变了心肠,她父兄权势滔天,饶是我琅琊王氏如今也无法对其强硬逼迫,岂是我不想当机立断?”

  周先生垂眼道:“郗公珍爱女儿,此事的突破毫无疑问在郗家大姑娘;我有一同窗故友,曾在南疆游历,才知这天下之大,竟是无奇不有。”

  “南疆有一种秘术,可以控制人的思想和心智,被施术的人,对另一方会至死跟随不离不弃。”

  此言振聋发聩,大胆至极。

  王珏轻掀眼皮,瞧着周先生。

  陈廷觉不妥,“郗公沉深机敏,见多识广。若是被他发觉,王、郗两家便是不共戴天。”

  周先生:“公子,恕我直言,能想到这些奇异之术的不会只有我,若是别家捷足先登,彼时对公子、对王氏都不亚于掣肘一击。”

  王珏抬手轻拧眉心。

  琅琊王氏能在世家倾轧争斗的乱世走到今日,历代家主便不可能是什么品德贤良的正人君子,王珏为宗子,自幼耳濡目染。

  只要能成事,巫蛊秘术算什么?

  “都有些什么,说来听听?”

  周先生微怔,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木匣呈上。

  “公子所求,是郗姑娘对您看起来非君不嫁的情意,南疆的众多秘术中,傀儡术和情蛊虫都可圆公子所愿。”

  “情蛊虫?”

  “是,此乃男女之情中最为立竿见影的秘术……”

  周先生欲言又止。

  王珏闭了闭眼:“说。”

  “此技虽好,然情蛊若想拥有奇佳之效,须将巫蛊虫的母虫移到公子身上,子虫则下给公子想的那人,如此那人的身心喜怒都会系于公子一人,一生一世为公子所控。”

  全然归他所有?

  听起来有点意思。

  陈廷觉得都疯了,“公子三思啊。”

  周先生不满:“陈廷,你何时如此妇人之仁,朝堂之事,若都如你这般,公子往后还如何事事占领先机?”

  陈廷怒道:“姓周的,你是想害死公子吗?郗叡父子是好惹的?若是郗家女一夜之间性情巨变,他们岂会不生疑心?”

  两个幕僚各执一词。

  阿虎看向王珏。

  男人长眸中不见一丝温情,“这样的好东西,用在一柔弱天真的女子身上未免浪费。”

  陈廷松了口气。

  周先生也没再多问。

  ……

  郗坚领中书令,庆功宴后的第二日便有小黄门送来了印鉴以及需他批阅盖戳的公文。

  郗叡则心无旁骛,专心开练郗颂。

  郗颂被余氏照养这些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余氏和郗恢都有心养废他,怎么可能让他乐意读书习武。

  郗叡上次在家练出来的那些底子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一切从头开始的郗颂苦不堪言。

  “阿姐,救我!”

  令娴带着食盒来演武场慰问兄长弟弟,被郗颂抱住哭唧唧半晌不松手。

  郗叡手持马鞭,语气冰冷,“你就是把爹喊来都没用,我不在家时你都做了什么,小小年纪就虚成这样?”

  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说虚,哪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大哥,你太过分了!”

  郗令娴拨开弟弟的手,“他没少和郗恢一同出去纵情饮酒。”

  郗叡对上京世家公子哥儿的做派早有耳闻,鹰隼的视线扫去,凌厉如刀,“你可有和他们一同服用五石散?”

  郗颂连连摆手,“这个真没有!爹爹再三叮嘱,我实在不敢,倒是郗恢,他吃了好几次。”

  郗令娴嗤了声,傻子。

  用过茶水点心,郗颂重又被揪回,扎马步,腿绑沙包负重跑,打拳。

  当日黄昏时分,郗颂是被两个小厮架回畅远堂,又架进浴桶。

  洗去一身臭汗,郗颂趴在床上,让两个小厮给自己捶腰捏腿。

  大丫鬟碧雯递上热茶,又道:“他们笨手笨脚的,哪里做得来这些事,还是奴婢伺候二爷吧。”

  郗颂一口气喝完茶,摇头:“你给我上药吧,身上好多处都青了。”

  碧雯忙让小丫鬟取了药盒来,将郗颂的衣袖挽上,果然看到几处青紫。

  “大姑娘来了。”

  小丫鬟的通传声刚落,就见一身云水蓝灯笼裙的郗令娴袅袅婷婷而来。

  郗颂看到亲人,眼泪横流,“阿姐,大哥就是个魔鬼!”

  “他让我以后必得卯时就起,除了练武,还要在三个月内熟读春秋论语,这还不如杀了我!”

  “咱们大哥是少年英雄,多少世家公子求着他指点一二还不得呢,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郗颂吸吸鼻子,直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姐姐,“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你别说嘴,就你现在这身板,真未必是我对手。”

  “我会凫水、舞剑,还会使短刀,你会什么?”

  “……”

  郗叡教训一整天都不如郗令娴这两句带来的打击大。

  打趣一番后,郗令娴没忘记顺毛,“好了,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菘菜羊肉羹,辛苦一日,多补补。”

  郗颂重又瘫到床上,生无可恋,“手臂抬不起来。”

  “阿姐喂我~”

  做弟弟的,难得撒个娇,令娴没拒绝。

  接过桃枝递来的碗勺,“来来来,我的二公子。”

  郗颂痛快喝了两碗,身心舒畅。

  令娴取过帕子,刚要递去给他擦擦,却有一道身影快她一步。

  只见碧雯半蹲在郗颂床前,熟稔地抬手替其擦了擦嘴角,郗颂浑然不觉,只还笑着和令娴说话。

  郗令娴一顿。

  丫鬟忠心得用,是好事。

  可碧雯……

  貌似是余氏拨到畅远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