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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之柩

  “你少说两句,能多活两年。”

  老猫瞪了他一眼。

  马二被噎住,转头冲我小声说:“这人嘴比把头还毒。”

  “你欠收拾。”我说。

  郑有德把绳子穿进拐子针尾孔,又绕了两道,示意我和马二站左侧,老猫站右侧。

  罗哑巴继续控针,不能用力拉,他的手得负责角度。白露被郑有德赶到后头,让她盯着地上的卡门槽。

  “石门动了就说。”郑有德道。

  白露点头:“知道。”

  我们三个人抓住绳子。

  麻绳粗,硌手。

  马二手上胶布还在,刚一攥,脸皮就抽了一下。

  我问:“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白露在后面冷不丁来一句:“你少吹一句,绳子能轻二斤。”

  马二刚想回嘴,郑有德说:“拉。”

  我们一起往后坐力。

  绳子一下绷紧。

  拐子针尾端轻轻一颤,门缝里传来刺啦一声。

  那声音很难听。

  像铁片在石头上硬刮,封在这么窄的通道里,刮得人牙根发酸。

  马二骂:“草,动了没?”

  白露盯着地槽:“没动。”

  老猫咬着牙:“再使点劲!”

  我们又往后一拽。

  刺啦声更长了。

  罗哑巴的手腕忽然一沉,拐子针尾端偏了一点。

  郑有德立刻低喝:“停。”

  我们全松了力。

  马二喘着气:“咋了?不是快动了?”

  郑有德看着门缝:“角度不对,会把石条顶死。”

  这就是自来石最恶心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自来石就是门后放根石头,想办法勾出来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它一般不是平摆,而是借门后的槽、地面的坡、石条本身的重量,形成一个死角。你从外面硬拉,方向错一寸,它反而越卡越紧。

  以前山西那边有伙人开唐墓,拐子针断在门缝里,最后只能炸门,结果墓道塌了半截,三个人埋里面。

  道上后来就传一句话:宁绕三丈土,不硬拽死人门。

  罗哑巴闭着眼,两根手指夹着拐子针,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线。

  郑有德看我:“听。”

  我走到门前,把耳朵贴近门缝,冷气从里面出来,吹得耳朵发凉。

  我轻轻敲了敲门边,又让罗哑巴轻轻拨了一下拐子针。

  咯。

  声音从门后传回来,短,偏,带着一点磨石尾音。

  我换了个位置,又听了一次。

  门后那根石条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斜在正中,它的一头落在右下槽里,另一头顶在左上承口。

  刚才罗哑巴钩住的是石条中偏左的位置,我们往外拉时,等于把它往承口里顶。

  我退回来,说:“钩头偏左。往右调半寸。”

  马二看我:“半寸你都能听出来?”

  “听不出来我瞎说?”

  “那你可千万别瞎说。”

  白露小声道:“半寸差不多。秦尺比汉尺短,门槽如果按工官尺寸做,承力点会偏右。”

  马二愣了愣:“你俩还对上了?”

  “闭嘴,拉你的绳。”

  罗哑巴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只把拐子针慢慢往回撤了一点,再往右送。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人心里发毛。

  铁棍在门缝里转了两次,第二次停下时,我听见很轻的一下扣声。

  这回对了。

  罗哑巴点头。

  郑有德说:“再拉。别猛,听我号。”

  我们重新抓绳。

  老猫站在最右,脚顶住石阶边。马二在中间,牙咬着嘴唇。我在左边,手心全是汗。

  郑有德低声数:“一。”

  绳子绷住。

  “二。”

  罗哑巴手腕往下一压。

  “三。”

  我们同时发力。

  这一次没有刺啦乱磨声。

  先是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沉了两千年的东西醒了一下。

  然后,绳子一点点往外走。

  很慢。

  慢到我以为它又卡住了。

  马二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动了!动了!”

  白露盯着卡门槽:“门没落,槽没动!”

  老猫咬牙:“别松!”

  “稳住,往右带。”郑有德赶忙说。

  我们照做。

  石条在门后又挪了一点。

  这一下我听清了,它从承口里退出来了。

  接着,猛地一松。

  我们三个人往后仰,马二一屁股坐在地上,老猫肩膀撞到墙,我也差点撞上白露。

  门里传来咚的一声。

  那根自来石落了。

  通道里静了一瞬。

  马二坐在地上,先看手,再看门,忽然笑了:“妈的,秦人的门也就这样。”

  老猫冷冷说:“你刚才差点把腰闪了。”

  马二立刻收笑:“小事。”

  “你坐地上挺稳。”白露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马二冲她一指:“你给本大爷等着,等会儿见了宝贝,我先让你开眼。”

  “行,本小姐等着,你别先伸手就行。”

  郑有德没让他们继续吵。他走到石门前,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

  石门没开。

  他看向老猫。

  老猫和马二上前,一人一边,把手按在门缝边。罗哑巴站在旁边,拐子针还没收,防着门后有二道顶。

  郑有德说:“慢。”

  两人推门。

  石门发出沉沉的响声,往里开了一条窄缝。

  一股冷风灌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细风,是一口憋了很久的凉气,直冲脸。手电光被吹得晃了一下,白露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卡门槽。

  我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看我一眼,没骂人。

  马二捂着鼻子:“这风咋这么冲?”

  老猫也皱眉:“里面空间不小。”

  郑有德抬手:“退。先让气散了再进。”

  没人顶嘴。

  我们退到通道中段,把防毒面具戴上。石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气往外走。

  那味道很怪!

  有干木头味,有铁锈味,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腥。

  不是尸臭,尸臭我闻过,安定侯那地方就有。而这个更冷,更干,像多年没打开的铁库。

  等了十几分钟,郑有德才点头。

  “开。”

  马二这回没嬉皮笑脸,和老猫重新上前,用肩推门。

  石门比想象中沉,但自来石落了以后,门轴还算顺,两扇门一左一右,慢慢打开。

  闷响顺着通道往后滚。

  手电光照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

  不大也不小,四四方方,墙面同样涂着黑层。地上没有陶俑,没有铜车马,也没有成堆明器。

  石室中间,摆着一具石棺。

  棺不高,棱角很直,四周没有花纹,只有棺盖正中刻着四个秦篆。

  白露举着手电,看了几秒,声音发紧。

  “铁侯之柩。”

  马二兴奋道:“哈哈,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