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是四大贵族的席位。
真皮沙发代替了标准座椅,茶几上摆着骨瓷茶具和下午茶点心。
校长和几位校董分坐两侧,正中间四个位置还空着。
阮棠走进内场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入座了。
她今天穿着圣澜的校服,深蓝色百褶裙和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系着金色丝带。
这套是校庆特别版,和平时的不一样,裙摆多了一道金色滚边。
场内穿的,都是特别版校服。
程瑾站在侧面的过道里,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和礼仪队的人确认流程。
他明明是学生会副会长,但今天他却没有坐的位置。
只能和其他学生会干事一起,在两侧站着维持秩序、引导嘉宾、处理突发情况。
这就是贵族和平民的差距。
同样的能力和资历,甚至更高的职位,只因为是特招生,就只能站在过道里。
阮棠扫了一圈内场的座位安排,第一排那四个人还没来。
他们才是这个学校真正的主人坐的位置,连校长和校董,都在他们两侧当陪衬,等他们入场。
第二排往后是统一的贵族座椅,贴有每个人的名字。
她的位置在第二排靠左,旁边是学生会各部门的部长,颜灵儿、贺谦,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贵族学生。
整个第二排,或者说,整个内场除了最后一排,只有她一个平民出身。
她知道这是沾了执事团的光。
如果不是执事团秘书这个身份,她应该和外场那些特招生、或者程瑾一样,走另一套流程。
再往后,是内场的最后一排,反抗团的座位是临时加的折叠椅。
异常简陋,椅背上甚至没有贴名字。
林晓葵坐在最左边,旁边是方兆阳、易泽、苏念,还有其他几个核心成员。
他们穿着普通版的校服,在周围一片精致昂贵的校庆特别版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们自己没有觉得格格不入。
“我们真的进来了。”方兆阳压低声音。
“以前特招生连外场前排都坐不了,现在我们坐在内场!”
易泽点头,“他们终于让步了,执事团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继续坚持。”
“别高兴得太早。”林晓葵开口,声音很冷静,但眼底的兴奋还是出卖了她。
“这只是一排临时加的椅子,不是正式席位,我们离真正的平等还差得远。”
其实她心里也在发烫。
这是平民特招生第一次被允许进入内场,是反抗团成立以来,最卓越的变化。
林晓葵抬起眼,看向舞台两侧的大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圣澜百年来的杰出校友。
四大财阀的历代家主、政界要员、学术泰斗。
然后画面切到了今年的学生会执事团合照。
司凛坐在最中间,黑色衬衫,冷厉的面容,193的身高让他在合照里格外突出。
裴衡歪在他旁边,嘴角挂着张扬的笑。
温衍站在另一侧,银框眼镜,温润如玉。
季言站在最边上,表情淡淡的,但五官清朗干净。
台下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司凛!司凛!”
“温衍!温学长!”
“裴衡裴衡——季言季言——”
贵族学生们举着手机,有人站起来,有人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灯牌。
那些灯牌上印着执事团四人的照片和名字,是学校官方支持出的周边,被她们举得很高。
林晓葵看着那些人。
她们举着灯牌的样子,和外面演唱会的粉丝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都是贵族,明明都出身优渥,可她们追捧执事团的样子,比平民还卑微。
她是不会这样的。
她要的不是追捧他们,而是和他们平起平坐。
她一定要用正义和勇气改变圣澜的规则,让所有特招生都能抬起头来做人,让执事团也不得不正视她。
今天能进内场,明天就能站在他们身边,坐在第一排。
林晓葵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在第二排附近的过道上。
阮棠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那些应援灯牌。
校庆特别版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金色滚边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她像被钱财权势精心呵护出来的病弱小姐,不谙世事。
和周围那些贵族千金站在一起,没有任何违和感。
林晓葵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她和她明明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凭什么阮棠变得如此出彩,凭什么她半点苦都没吃,就站在第二排?
——
阮棠还不知道林晓葵在想什么。
她也在看那些挥舞灯牌的贵族女生,但想的是另一件事。
有些人可能确实为四大执事的外貌气质所惑,司凛那张脸、温衍那副做派,对未经世事的女生来说是致命的。
但更多的人举着灯牌不是在追星,更是在追权。
尖叫声底下压着的,是往上攀爬的渴望。
她又扫了一眼第三排。
顾北珩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
他旁边坐着江屿白,正低头刷手机,再往右是另外两个A级圈子的核心成员。
四个人坐在那里,根本不像来参加校庆,更像是来交际的。
其实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在四大财阀继承人面前刷脸。
人脉这东西,在下层圈子里看起来是无用的社交。
是奔波一天之后的劳累,根本无暇顾及他人死活。
可到了这个层级,随便一个晚会、一场酒局、一次高尔夫球场上透露的信息,背后都可能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资产。
圣澜校庆,四大财团的人都会到场,这样的场合一年只有一次。
他们是来提前占位置的,灯牌不过是顺手拿的道具,以表诚意。
阮棠收回视线,正要往自己的座位走,就感觉到后面久久凝视的目光。
她回过头,是最后一排的林晓葵。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整个礼堂的喧嚣撞在一起。
林晓葵眼底那种刚进内场时的兴奋和期待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目光落在阮棠身上的瞬间,那点光芒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酸涩,不甘,还有藏不住的不如她的嫉妒。
小女生的心思,变化就是这么快。
刚才还在小小满足得意,一看见阮棠站在前面,那点满足就变成了不甘。
人心不足蛇吞象。
阮棠淡淡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不用想也知道,林晓葵在后面一定又气坏了。
生活已经够无趣了,看别人看不惯又拉不下自己的样子,竟然别有一番乐趣。
阮棠浅浅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