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司凛理所当然的俯视。
厌恶温衍施舍般的温柔。
厌恶顾北珩和江屿白把特招生女生当成猎艳场的玩物。
厌恶黑白名单制度。
厌恶这个学校里所有人对此的默许和参与。
她厌恶这一切。
可她偏偏需要司凛的气运。
需要他的关注,需要他的青睐,需要他多看自己一眼。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修复魂魄,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在往后的千万世有气运有底气。
阮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白嫩细腻,和刚刚降临小世界,截然不同。
冰肌玉骨、倾城之貌、杨柳细腰、内媚天成这些,明明每一样都是她自己的,可现在需要靠近司凛,才能还回来。
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她今天上午替苏念打全勤,其实是存了算计惹怒他的心思。
毕竟有冲突,才有情绪和拉扯。
本来她是做好了下午在司凛面前低头认错,立人设,博注意,赚气运。
可程瑾刚刚带她看的那一幕,让她有些提不起情绪。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认错的一直是她?
顷刻间,她又有了答案。
司凛就是个移动的气运源泉,拿捏了,受益无穷,不要白不要。
阮棠站起来,裙摆上沾了一片铃兰花瓣。
她弯腰把花瓣捡起来,小心放回花坛里。
然后她转身,朝学生会大楼走去。
梧桐道上没什么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雪白精致,眉眼又纯又媚。
可她的表情很淡,眼里的情绪被压得很深。
——
学生会大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阮棠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校服裙,白衬衫,领口的丝带系得端正。
长发散在肩上,眼眶微微泛红,刚才在长廊下坐太久了,眼睛有些干涩。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红得更厉害了。
电梯门开了。
阮棠走了几步,那扇双开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司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阮棠推开门走进去。
司凛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像往常一样转打火机。
他靠着椅背,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颚。
办公桌上摊着那份体育课的考勤表,旁边还有一叠文件。
裴衡歪在沙发上,翘着腿。
温衍站在窗边,看见阮棠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也没到眼底。
季言不在。
“哟,看看谁来了。”裴衡先出声。
阮棠没理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司凛拿起那份考勤表,摆到她面前,眼睛盯着她的脸。
“解释。”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正是因为没有情绪,才更让人发毛。
阮棠垂下眼,“体育课的时候,我在花坛边碰到苏念,她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我让她回教室了。”
“然后?”
“反抗团的人都没来,我就把考勤表上的人都打了全勤。”
司凛把考勤表往地上一挥,纸张散了一地,落在阮棠脚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做?”
阮棠没有说话。
司凛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力道不轻,指尖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
阮棠被迫仰着脸,对上司凛冷冽的眼睛。
他说,“你又一次,在打我的脸。”
“我没有。”
“你有。”司凛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上次在教室里跟方兆阳动手,我夸你做的不错,你是不是恃宠生娇?觉得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放过你?”
阮棠的睫毛抖了一下。
司凛盯着她,“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替我办了几件事,就能自作主张了?你以为我看你几眼,你就可以越界了?”
阮棠的眼眶红了,这是不是演戏。
刚才在长廊下的情绪翻涌,加上现在被捏住下巴生疼,酸涩涌上来。
但她忍住没有落泪,只是看着司凛。
“说话。”司凛说。
“我没有想要挑衅你。”阮棠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是苏念有哮喘,如果上体育课,她会死在操场上。”
司凛不接受这个理由,“她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棠说,“但我就是不希望她死。”
裴衡在旁边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头,“操,这理由。”
温衍走了过来。
他站在司凛旁边,看着阮棠被捏住下巴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司凛,先松手。”
司凛没动,还是盯着阮棠。
“松手。”温衍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硬了些。
司凛松开手,阮棠的下巴上印着几道红指印,在白嫩的脸上格外刺眼。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
温衍看着她,“棠棠,你知道体育课的事是谁安排的吗?”
“知道。”
“你知道你在执事团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旁人觉得执事团内部有问题吗?”
“知道。”
温衍叹了口气,“都知道,还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阮棠抬起眼,看了温衍一眼。
“如果苏念死了,反抗团的人只会更团结,到时候更难收场。”
温衍愣了一下,司凛也看了她一眼。
阮棠说,“我承认我心软了,但要是体育课真的出了人命,万一校方压不住,到时候查下来,谁安排的超强度训练?谁让学生会去监督?这些都要有人担责。”
“冠冕堂皇的借口。”司凛冷嗤一声。
裴衡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这丫头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真要是出了人命,确实麻烦。”
他走到阮棠旁边,歪头看了看她的脸,“你怎么到哪儿都能惹事呢。”
阮棠没有说话。
温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泪。”
阮棠接过来,按了按眼角。
司凛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阮棠,看了很久。
“这是最后一次。”他说。
阮棠抬起眼。
司凛继续说,“我不在乎你的理由,也不在乎苏念死不死,残不残。”
“我只在乎,你是执事团的人,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代表执事团的颜面。”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