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药

  三息。

  跟当初苏三吃淬体丹时不一样,四眼吞下蓝魄后没当场弹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透过水晶镜片能看到瞳孔在急速收缩。

  然后他开始抖,从指尖开始,像被电了一样瞬间蔓延到全身。

  五息。

  四眼周身的灵气炸了。

  炼气五层的灵气波动本来微乎其微,但现在从他体内涌出来的灵气密度大得吓人,跟高压锅阀门突然崩飞了一样。

  苏三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两步,后背结结实实撞上洞壁,再看四眼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四眼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炼气五层的瓶颈跟纸糊似的被撕开,灵气一路冲过六层门槛,势头半点不减,继续往七层狂飙。

  苏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他在黑市见过吃破境丹突破的,但最多也就破一个小境界,而且过程痛苦得要命,浑身冒血满地打滚是标配。

  四眼这个突破方式……

  太快了。

  太平顺了。

  就好像那道瓶颈根本不存在一样。

  十息。

  四眼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炼气七层。

  两层。突破了整整两层!

  要知道这可不是炼气前期三层到四层那种小坎,这是五层到七层,跨了一个中期小境界加一道中期到后期的门槛!

  正常修士要完成这个跨越,哪怕天赋不错也得苦修三五年。

  但林墨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四眼的灵气波动停稳之后,又过了两三息,四眼的身体还在抖。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楚,然后四眼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看见了!”

  四眼一把扯掉脸上的水晶眼镜,两只眼瞪得像铜铃,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虹膜,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好像在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道祖!我看见道祖了!道祖跟我说话了!”

  矿洞里就他们仨,哪来的什么道祖。

  四眼对着空气扑通跪下,额头砰砰砰往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也不停。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天地至理”“大道本源”之类的词,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震荡,听着瘆人得要命。

  苏三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幻觉。

  蓝魄的致幻副作用还是触发了。

  林墨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快速在心里复盘,百分之五的杂质含量,理论上确实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但这个理论是建立在他前世的毒理学模型上的。

  修真世界的人体构造和代谢机制跟普通人有没有差异?

  经脉系统和灵气运转会不会放大某些杂质的毒性?

  这些他全都没有数据。

  四眼的癫狂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他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低声呢喃,一会儿抱着头满地打滚,一会儿又正襟危坐像在聆听什么高深教诲。

  等药效终于过去,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出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苏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四眼?你还认识我不?”

  “认识啊,你是我哥。”

  四眼的声音哑得厉害,但他撑着坐起来,推了推不知道啥时候捡回来重新戴好的眼镜,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让苏三后背又凉了一下,四眼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狂热的、近乎虔诚的光。

  “哥,那颗丹药还有没有?”四眼抓住苏三的胳膊,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再给我一颗,就一颗!我刚才差一点就摸到了!道祖说的那些东西,我差一点就全记住了!再吃一颗我肯定能记住,肯定能……”

  “没了!”苏三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比预想的大得多,“你给我清醒点!”

  四眼被甩开也不恼,坐在地上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突然转向林墨,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您这丹药,天下无双!我四眼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神的东西!您有多少我要多少,我给您牵线,我认识大买家,真正的大买家,有的是灵石!”

  林墨看着四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大买家?”

  四眼爬起来凑到林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轻,苏三没听清,但他看见林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凝重。

  等四眼摇摇晃晃走出矿洞之后,苏三终于憋不住了。

  “师父,这丹药有问题对不对?四眼刚才那个样子,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突破!他说的那些疯话你也听见了,道祖啊天地至理啊,正常人突破谁特么说这些?”

  “致幻。”林墨没有否认,“杂质控制还不够彻底,残留的神经毒性成分触发了幻觉。强度比我预估的要高,持续时间也比预估的长。”

  “那怎么办?”苏三急了,“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吃一个疯一个,回头咱全得被执法堂拉去砍头!”

  “再优化。”林墨把瓷瓶收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啥,“杂质降到百分之一以下,致幻成分应该就能彻底去除。需要再做两次重结晶,可能会损失一部分产量,但安全性可以保证。”

  他说完就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器具,动作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苏三看着他,心里的恐惧不但没消退,反而越来越重了。

  不是因为蓝魄有问题。

  而是林墨面对问题的态度。

  四眼刚才那个疯样,换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都会犹豫要不要继续。

  但林墨没有。

  他只是在做技术分析,活像个工匠在检查自己打的工具哪儿还不够锋利。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苏三忽然想起以前的林墨,那个在炼丹阁里温和耐心教他认药材的讲师,那个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苦笑着说“命该如此”的废材。

  眼前这个人……

  除了脸长得一样,还有哪里是原来那个林墨?

  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他只确定一件事。

  他已经上了这辆车,下车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