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媛已经翻过了尸体堆的边缘，匕首从上往下补了一刀。
第一波，三只。
用时三十二秒。
徐娅茗的呼吸比打C-级那次平稳多了。
D+级的压力和C－级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将枪头上的液体蹭了一下。
“下一批多久？”
对讲频道里传来林啸的声音。
“一分钟。”
一分钟，够了。
徐娅茗退回到窄道后面的位置，赵媛也重新捡起了盾牌，两个人没有浪费这一分钟。
赵媛将三具新的尸体也推到了尸体堆上。
八具尸体加上工作台，结晶甲壳楔子，整个路障的高度和厚度又增加了一层。
任何想从坡道冲下来的东西都必须先翻过这座“尸墙”。
一分钟后，第二波到了。
三只D+级。
同样的流程。
从尸体堆的缝隙里挤，从顶上爬，或者在后面犹豫。
结果都一样。
徐娅茗的枪和赵媛的匕首在一米二的窄道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绕过的死角。
三只异变体在四十秒内被全部清理。
赵媛的左臂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承受的累计冲击已经不低了，盾牌每格挡一次，震动就沿着手臂传到肩关节。
她在第二波结束后活动了两下肩膀。
有酸胀感，但还在可控范围。
“第二波已清理。”
赵媛的汇报简短平静。
核心区域。
净化进度：60%。
六成了。
进度条推到65%的时候，球体的直径缩小到了大约十五厘米。
但缩小的速度也在急剧放慢。
从十二三厘米的球体上被净化掉一层，需要的能量比从二十厘米的球体上削掉同样厚度的一层要多得多。
这就是越到后面越慢的原因。
“外面什么情况？”林啸问周瑶瑶。
“安静了。”
周瑶瑶的声音有些疲惫。
“最近三分钟没有新的信号出现。”
“但我不确定这种安静能持续多久。”
林啸想了一下。
两波共十只D+级异变体被清理之后，附近区域的能量守卫密度应该已经被打薄了。
这些东西的数量是有限的。
B-13工厂站的面积虽然大，但R系列实验楼处于工厂深处，周围的异变体密度本来就不如外围区域高。
以这片区域的生态承载量来看，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来同等规模的一波。
除非，更远距离的东西被持续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
或者那只之前擦肩而过的C级异变体折返。
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但概率随着净化进程的推进在降低。
因为净化越深入，核心装置释放的能量波动反而在减弱。
原因很简单。
净化的前半段，大量的污染物被从核心深处冲刷出来，这些被冲出来的污染物本身携带着高浓度的能量，在基座裂缝和地面上扩散时产生了额外的辐射。
但到了后半段，绝大部分污染物已经被压缩到了核心最深处的那个球体里。
溢出到外部的量大幅减少。
外部的能量辐射也就跟着降低了。
简单来说，最危险的时间窗口已经过了。
70%。
核心装置的输出功率跳到了97%。
嗡鸣声到了一个人耳几乎难以忍受的频段。
不是痛，是那种让人本能想捂住耳朵的不适感。
林啸用防毒面具的绑带将耳朵两侧压得更紧了一些。
隔音效果聊胜于无。
何芸的手指间的火星在70%这个节点又密集了一轮。
她咬着牙，用精神力一颗一颗地掐灭。
但掐灭的速度赶不上冒出来的速度了。
指尖上重新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微弱火光。
不过相比50%那次的火焰护罩状态，这次的火光只局限在十个指尖上，没有蔓延到手掌和手臂。
药剂的效果还在。
72%。
75%。
进度条推到75%的时候，那个深紫色的球体直径缩小到了大约十厘米。
表面的沸腾越来越剧烈。
紫色的气泡从球体表面成片成片地涌出来，被蓝白色的净化能量吞噬时发出了细碎的噼啪声。
像是油锅里溅水的声音。
输出功率：98%。
80%。
进度终于过了八成。
从65%到80%，一共用了将近八分钟。
站台倒计时还剩两小时五十几分钟。
时间足够。
但核心装置的状态让林啸有些担心。
98%的输出功率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了。
装置表面的管线在持续发出金属应力变形的声音，频率越来越高。
有两根细管线的接口处甚至开始渗出了少量蓝白色的液体，那是冷却液。
冷却系统也在承压。
如果输出功率被逼到100%……
林啸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系统说的“过载”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装置停机，还是装置爆炸，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他。
82%。
85%。
进度条推到85%的那一刻，核心装置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巨响。
“嗡。”
嗡鸣声叠加了一层深沉的结构性共振，整个地下空间的金属架构都在这一声中产生了共鸣。
地板在震。
天花板在震。
墙壁在震。
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何芸的手指上的火光在这一刻猛地扩大了近一倍，从指尖蔓延到了整个手掌。
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双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火焰在挣扎了两秒后被强行压回了指尖。
但她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周瑶瑶也是一样。
那声巨响对应的能量脉冲直接冲击了她的精神力感知网络。
她的头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身体晃了一晃，扶住了旁边的仪器架。
“瑶瑶！”钟琪在旁边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
周瑶瑶用手按住太阳穴。
“脉冲太强了，精神力被冲了一下。”
“给我几秒。”
林啸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回到屏幕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在85%的位置停了整整六秒。
六秒之后，缓缓跳到了86%。
核心装置的输出功率在那一声巨响中达到了99%。
然后降回了97%。
那是污染源最后一次集中反扑。
从异质能量抵抗曲线上看，85%这个位置的峰值是整个净化过程中最高的。
比38%那次高了将近一倍，但净化脉冲扛住了。
球体的直径在这次反扑后骤然缩小，从十厘米一下子缩到了不到五厘米。
反扑消耗了它最后的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