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的一刻，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个量级。
外面的风声，粉尘，远处的金属碰撞声，全部被隔绝了。
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好得离谱。
林啸将无人机通过走廊上方的一个通风口飞了出去，通风口不大，刚好够无人机侧身通过。
在外部，无人机迅速拉高到五十米，镜头朝西北方向扫去。
光幕上的画面让林啸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距离他们大约四百米的位置，一个身影正在工厂区的建筑群之间移动。
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流畅。
不是人类的那种走路或者跑步，也不是嗜血鼠的四足奔跑。
它的移动方式像是水银在光滑的桌面上流淌，没有明显的步伐节奏。
只有一种连贯的，匀速的，不受地形影响的位移。
它穿过废墟里的缝隙时，身体会做出一种流体般的变形。
不是真的变形，只是动作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达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程度。
无人机的镜头放到了最大倍率，那个东西的体型比想象中小，大概一米五左右的高度。
四肢修长，躯干精瘦。
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泽度很高的灰色物质，不像甲壳那么硬，更像是某种金属薄膜。
头部的比例偏大，没有毛发。
脸部的结构……不太对。
五官的位置似乎和人类相似，但比例不对。
眼眶太大了，几乎占了整个面部的三分之一。
而且眼眶里没有普通的眼球。
镜头虽然模糊了一些，但能看到那两个眼眶里有一种冷光在流转。
不是反射外界光线，是自发光。
“C类。”林啸低声说了两个字。
他看向了刚才翻到的那份样本分级文件。
【C类样本：中级异变体。体型中等，具备一定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学习和适应能力，这意味着它不是一个只会冲上来撕咬的怪物。
它会观察，会判断，会调整。
对手的层次，完全不一样了。
“它的行进方向在变。”周瑶瑶的声音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响起。
“之前是直线往东走的，现在开始偏南了。”
“偏南多少？”
“以目前的趋势推算……”周瑶瑶停了一下。
“大概一到两分钟之后，它会经过我们这栋楼附近。”
“附近是多近？”
“一百米以内。”
一百米。
如果那个东西的感知能力匹配它的级别，一百米可能已经在它的探测范围内了。
“所有人远离窗户。”林啸说。
“手电关掉。所有光源全部灭掉。”
“不说话，不走动，控制呼吸。”
手电被关掉了，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地面上那条极其微弱的蓝绿色导引线。
光芒弱得几乎等于不存在。
林啸一行人缩在实验室的最里面，远离所有窗户和通风口。
只有林啸还在看着无人机的光幕，光幕是个人投影模式，光线很弱，不会对外泄漏。
C类异变体在光幕上继续移动着，它的路径确实在偏南。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它经过了之前嗜血鼠群所在的那个浅坑。
它在坑沿停了一下。
大约两秒钟。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坑底那些焦黑的嗜血鼠尸体，然后抬起头继续走了。
这个停顿的两秒钟，让林啸注意到了一件事。
它的头部转动的方式非常精确，不是那种连贯的转头动作，而是先停，然后突然指向一个方向，定住，停留一两秒，再突然指向另一个方向。
像是机械式的逐点扫描。
两百米。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林啸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撬棍，他知道撬棍对这个东西来说可能跟牙签没什么区别，但多少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一百二十米。
C类异变体突然停了，就那么停在了一栋厂房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它的头部缓缓地，机械式地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横扫。
似乎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林啸屏住了呼吸。
其他人也一样，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何芸的手指紧贴着大腿侧面，没有出现火星。
她控制得很好，在这个距离上，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被那个东西捕捉到。
C类异变体的头部扫描完成了。
它还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态。
半分钟后，它终于动了。
方向是东南。
不是朝着实验室来的，是继续沿着偏南的路径向东移动。
等它的身影在无人机的镜头里变成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之后，林啸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C类异变体的信号在周瑶瑶的感知范围内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信号彻底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远端。
“走了。”周瑶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释然。
“完全离开了感知范围。”
林啸又等了五分钟才让大家恢复正常状态。
手电重新打开之后，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害怕，是后怕。
那个东西距离他们最近的时候只有一百二十米。
如果它偏转一下路径，多走三四十米，就到了R-01号楼的门口。
如果它的感知能力再强一点，穿透这栋楼的密封墙壁，探测到里面的六个人……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想象了。
“那个东西的战斗力大概在什么水平？”赵媛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不确定。”林啸说。
“但从它的移动方式，体型特征和感知行为来推断，至少比外面那些甲壳异变体高了两个以上的等级。”
“我们打得过吗？”
林啸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了几秒。
“打不打得过不是重点，重点是打它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就算我们全力出击，消耗了所有精神力和药品把它干掉了，然后呢？”
“我们精疲力竭，弹尽粮绝。站台还有九个多小时，还可能遇到更多的威胁。”
“所以这种敌人的应对策略就是一个字，躲。”
何芸靠在墙壁上，点了点头。
“有道理。打赢了也是输。”
林啸将那份实验文件和分级说明收进了随身空间。
“这栋实验室里的东西，回到列车上再慢慢研究。现在不是看文件的时候。”
他打开光幕，查看了一下无人机的电量。
续航时间还剩大约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