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流星,砸入了一颗无名荒星的厚厚尘沙之中。他咳出一口淤血,血色暗金,落地竟将方圆十丈内的沙砾灼烧成晶。
葬天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那流转的星河光泽黯淡到了极点。这一剑“葬天”,不仅抽干了剑心本源,更近乎抽干了这具重修之躯的所有生机。若非剑心坚韧,早在这一剑反噬下便已形神俱灭。
“天道……好一个天道……”
他低笑一声,笑声牵动内腑伤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但他眼中没有颓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这一战,他赌赢了,逼退了天道意志,却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和决心。从此往后,这方天地,再无他的容身之所。天道之眼,必将降下最残酷的“天罚”,不死不休。
当务之急,是疗伤,是修复葬天剑。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拂过剑身上的裂纹。每触碰一处,便能感受到剑灵传来的微弱痛楚。这柄伴随他两世的神兵,此刻竟脆弱如斯。
“起源之石……重力道韵……寂灭本源……”
沈砚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剑心深处。那枚作为剑胆的起源之石,此刻光芒晦涩,如同风中残烛。但让他略微安心的是,石芯深处,那一点代表“终结”的寂灭道韵,以及代表“镇压”的重力道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陷入了沉寂。
“还好,道韵未灭,剑心犹存。”
他松了口气。只要道韵根基还在,便有修复的可能。最怕的是道韵崩解,那便是神仙难救。
接下来,便是寻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长时间的闭关疗养。但这方天地,在天道注视下,已无绝对安全之地。紫薇帝星在帝君受创、古棺被斩后,必然封锁了所有星域通道,四处搜寻他的下落。而天道之眼,更是如同无处不在的阴影,随时可能降下天罚。
“不能久留,也不能去任何已知的星域。”
沈砚心念电转。他前世足迹遍布诸天,知道一些极为隐秘、连天道都难以轻易探查的“死角”。但这些地方,大多凶险万分,以他现在的伤势,前往无疑是送死。
忽然,他神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剑意,也非法则,而是一种……阴冷、诡谲,带着一丝灵魂被收割时的哀戚感。
“猎魂殿的气息?”
沈砚眸光一凝。这股气息,他在《盗尽仙陵》中曾多次遭遇,是猎魂殿修士特有的“魂息”。但这一缕,却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都要隐蔽,仿佛是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回响。
他顺着这缕气息,小心翼翼地延伸神念。尽管重伤之下神念受损,但他毕竟是仙尊,手段非凡。片刻之后,他竟在这颗荒星的岩层深处,感应到了一处极其隐晦的空间节点。那节点被某种强大的禁制掩盖,若非他感应到了那缕同源的魂息,绝难发现。
“这气息……是云中子?”
沈砚心中剧震。云中子,他在《盗尽仙陵》中结识的神秘老道,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多次在关键时刻助他脱困,却又在最终决战时不知所踪。他一直怀疑云中子的身份,没想到,会在这里,感应到与他有关的气息!
“是巧合,还是……他留下的后手?”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云中子身份成谜,是友是敌,至今未明。此刻重伤之下,进入一个未知的空间节点,风险极大。但眼下,他已无路可退。天道和紫薇帝星的追杀,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况且,那缕魂息之中,除了云中子的气息,还有一种……令他感到莫名亲切的、仿佛源自同源的剑意波动。这波动,与葬天剑的寂灭道韵,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赌了!”
沈砚一咬牙,强忍伤痛,撑起身子。他并未直接动用空间道纹撕裂节点,而是将所剩无几的剑意,凝聚在指尖,依照那缕魂息传来的微弱指引,在虚空中刻画起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这符文,是他前世记忆中一种极为古老的“接引印”,专门用于开启某些隐秘的跨界节点。
符文成,光华一闪,那处被掩盖的空间节点,悄然显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洞口深处,传来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着一丝生机的气流。
沈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持残剑,一步踏入洞中。
眼前一黑,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空间传送感。不知过了多久,光芒重现。
沈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并非星空,也非陆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雾气海洋。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其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滞涩”之力,连光线都难以穿透。而在雾海之上,零星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如同岛屿般的岩石平台。
最诡异的是,在这片灰雾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倒悬的、通体漆黑的巨大山峰。山峰之上,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古殿,殿门匾额上,两个早已模糊的古字,依稀可辨——
“葬剑”!
“葬剑峰?!这里难道是……葬剑深渊的核心空间?!”
沈砚心中巨震。他刚刚离开葬剑深渊不久,岂会料到,通过一个空间节点,竟再次回到了这里,而且是如此核心的区域!
但仔细感知,他又发现不同。这里的灰雾,那滞涩之力,以及那倒悬山峰上传来的气息,都比外界深渊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是深渊的“本源”所在。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苍老而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灰雾空间中响起:
“嘿嘿……小娃娃,老道算着你该来了。重伤至此,还敢闯这葬剑本源之地,胆子不小嘛。”
随着话音,灰雾翻涌,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一座岩石平台上缓缓浮现。
那人身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疯狂。不是云中子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云中子,与沈砚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周身气息晦涩难明,时而如同深渊般死寂,时而如同烈阳般炽热,仿佛体内封印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不断冲突、湮灭。
他看着沈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云中子……果然是你。”沈砚手握残剑,戒备到了极点。他重伤之下,根本看不透眼前老道的深浅,但对方能精准预判他的到来,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是我,也不是我。”云中子苦笑一声,抬手示意自己周身冲突的气息,“老道我,如今也不过是这葬剑深渊的一缕残魂,勉强维系着这具被法则侵蚀的躯壳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手中的葬天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柄剑……好久不见。它伤得不轻,你也是。”
“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沈砚沉声问道,剑意暗自凝聚,随时准备拼命。
云中子闻言,却是不答,反而反问道:“小娃娃,你可知道,你那一剑‘葬天’,究竟斩断了什么?”
沈砚心中一凛,沉声道:“斩断了天道的意志投影,重创了它的容器。”
“错!”云中子猛地摇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你斩断的,不仅仅是投影!你那一剑,斩断了天道这万载以来,用以稳固自身、收割众生的‘命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沈砚回答,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天道的‘收割’周期,被打乱了!它急需新的‘养料’,来维持自身的存在!而它第一个想到的‘养料’来源,便是这葬剑深渊中,亿万兵魂积攒了万古的杀伐之气!所以……它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沈砚瞳孔骤缩!他猜到了天道会反击,却没想到,反击的目标,竟是这葬剑深渊的本源!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如何?”沈砚沉声问,心中警铃大作。云中子的话,透露出太多信息,也太过巧合。
云中子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疯癫和决绝:“如何?很简单。老道我守了这深渊万载,等的就是你。你既敢斩天道命线,便有资格……与我一同,完成那桩未竟之事。”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倒悬的葬剑峰,以及峰顶那座残破的古殿,一字一顿道:
“助我……重启‘葬天大阵’!以此深渊亿万兵魂为引,以此为祭,彻底……葬了这天!”
话音落下,整个灰雾空间,仿佛都静止了。
沈砚看着云中子那疯癫而决绝的面容,又看了看那倒悬的葬剑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重启葬天大阵?葬了这天?
这老道,究竟知道多少秘密?他口中的“未竟之事”,又是什么?
而更让沈砚心悸的是,他手中的葬天剑,在听到“葬天大阵”四字时,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而愉悦的嗡鸣!仿佛……那才是它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