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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章 嫂嫂

  戚禾的风寒次日便好利索了。

  她怕戚峥知道了又要兴师动众地赶回来嘘寒问暖,老老实实在屋里躺了一整日,谁也没知会,躺得骨头缝都酥了。

  虽然她有钱,床上铺了不少垫子,但是在这木床上躺一天也挺累的。

  第二日一早,戚禾起了个大早,伸了个懒腰,觉着神清气爽。

  桌上摆着商诀备好的白粥和豆浆,还有两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戚禾挑了那只模样齐整些的,慢吞吞地吃了,便听商诀坐在对面开口道:“今日我要去城外一趟。”

  城外?

  戚禾咽下嘴里的粥,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男主绝对不能碰的逆鳞之一,便是他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的妹妹。

  “去瞧你妹妹?”戚禾问。

  商诀垂着眼睫,提醒她:“那是你应过的,我可以半年探望她一回。”

  哦,应该是有的吧。

  反正不是她应下的,是原来那个戚禾说的。

  她才懒得管商诀一年去瞧几回妹妹,他就是住在城外不回来,她也管不着。

  商诀淡淡地开口:“你今日可得空?”

  戚禾看了他一眼,心想,莫非要她陪着一道去?

  她头一个念头便是拒绝。

  她今日还想去武馆练功呢,再说了,她高台跳水也没练好。

  可手里还捧着商诀熬的粥,吃人嘴软,那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便咽了回去。

  又想起昨日商诀照顾了她一日,她陪他去瞧瞧妹妹,也是应当的......吧?

  答应同去之后,戚禾莫名有些紧张。

  她与商诀是面上夫妻,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家里的人。

  总而言之,不能穿得太随意。

  戚禾先是在妆奁前挑了半日衣裳,一会觉着金簪太招摇,一会又觉着绛色的披帛不够稳重。

  最后挑来拣去,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袄裙,腰间只束一条藕荷色绦带,腕上一只素银镯子。

  整个人瞧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明艳张扬,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这下就挑不出错了罢?

  戚禾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嗯,沉稳不失温婉,端庄不失柔美,这波值得给自己一百分。

  等她折腾好,无视了商诀见她出来时微微闪烁的目光。

  上了马车才忽然想起来——商月的眼睛早就瞧不见了。

  所以她在家精心装扮了大半个时辰,究竟图什么?

  “我是傻子吗???”

  戚禾为自己白费的心思郁闷了一路。

  直到马车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稳,她下了车,才忽然开口:“我空着手去看你妹妹,是不是不太好?”

  商诀关好车门,看了她一眼,露出个询问的神情。

  戚禾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买些点心果品什么的?”

  这里又没什么牛奶、八宝粥卖,原主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但她总觉得空着手可能不太好,给首饰又显得太轻浮。

  恰好,马车经过了一间糕点铺子门口,戚禾二话不说次便下车买了两盒酥糖和几样蜜饯。

  只是提在手里怪沉的,她默默地站住了脚,不肯再走。

  商诀察觉到戚二小姐那怨念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叹了口气,福至心灵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点心盒子。

  呵,狗东西,算你识趣。

  戚禾揉了揉手腕,心里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骂人。

  商诀发现这半年来,戚禾像是换了个人。

  比起从前那副又蠢又毒的模样,如今她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眉眼间的鲜活明艳教人无法忽视。

  城郊小院不大,院子角上种着几株栀子,开得正好。

  每日有大夫定时来给商月诊脉,院中便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戚禾在院门口又忍不住理了理鬓发和衣襟,这动作从下车起已重复了不下三回。

  “已经很好看了。”商诀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戚禾理鬓的动作一顿。商诀提着点心盒子,淡淡道:“很好看,不必再整理了。”

  反正商月也看不见了。

  戚禾:“......”

  还以为狗东西没注意到她今日换了身衣裳呢,原来知道啊。

  她还以为商诀也瞎了呢。

  “当真?”她心存疑虑地问了一句。

  “嗯。”商诀没看她,只望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这般的容色也是世间有的吗,莫不是月宫里的仙子下凡了。”

  戚禾:“......”

  狗东西,知道你学舌学得快,但也不必顶着那张冷脸念这些酸话。

  听着瘆得慌。

  商月的卧房在正屋东间。

  门一开,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小丫鬟见是商诀来了,连忙红着脸福了一礼:“公子来了。”

  又瞧见商诀身后的戚禾,不由愣了一瞬。

  禾从未来探望过商月,小丫鬟不认识她,可不妨碍她被戚禾那张秾丽的脸晃了眼。

  她是头一回觉着,一个人若是长得太好看了,真能让瞧见的人犯晕。

  呆愣了好几息,直到商诀推门进去,她才回过神,红着脸低头退了出去。

  戚禾对这种情形早已习惯。

  她前世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没少被人盯着瞧。

  只是那时候她爸妈管得严,早恋那是玩玩不允许的,她爸盯她早恋跟防贼似的,到头来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就穿进了这书里,直接成了别人的......媳妇。

  也不知道老两口咋样了......

  戚禾深吸一口气,跟在商诀身后进了屋。

  她虽知商月瞧不见,可还是主动往商诀身侧靠了靠,营造出一种“没错我跟你兄长好得很”的做派。

  商月听见动静,坐在榻上侧过脸来:“哥哥来了?”

  她眉目与商诀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相反,温温柔柔的,像一汪静水。

  病了大半年,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掩不住清秀。

  商诀应了一声。

  商月顿了顿,又问:“哥哥今日带人来了?”

  “你好。”戚禾连忙开口,用极温和客气的语气道,“我是戚禾。”

  商月的表情一下生动起来,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面上浮起几分腼腆的欢喜:“嫂嫂好。”

  行。

  嫂嫂就嫂嫂。

  忍了!

  戚禾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柔声关切道:“身子可好些了?”

  商月看起来很喜欢她,循着声音便将脸转了过来:“好多了,嫂嫂不必担心,一直不曾当面谢过嫂嫂,若不是您应允出银子给我抓药,我怕是早就不在了,先前哥哥说您忙,没空来瞧我,今日来会耽误嫂嫂的正事么?”

  戚禾一愣,看向商诀。

  商诀面色淡淡的,正低头翻看大夫留下的脉案。

  男主竟没同妹妹说他在戚家受的那些委屈?

  是了,出门在外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商月到此刻大约还当戚家是她与兄长的恩人呢。

  戚禾心里浮起一丝心虚和愧疚。

  “不会。”她坐在榻边,努力地应和着,“瞧你怎么会耽误正事。”

  她压根就没有正事,不过是条平平无奇又有钱有闲的咸鱼罢了。

  充其量就是钱太多了一点。

  她把时间留给他们兄妹说话,装作体贴的嫂嫂随口应了几句,便溜到桌边去坐着。

  瞥了一眼带回来的点心盒子,自告奋勇地在抽屉里寻了把刀,洗了一只梨,打算好好表现一番贤良淑德,给商月削个梨吃。

  她奋力地用小刀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一只拳头大的梨削成了鸡蛋大的。

  瞧着手中的成品,戚禾不由沉默了。

  这梨的皮怎么这么厚?

  这刀怎么这么顿?

  反正一定不是她手笨的问题!

  她都没切到自己手。

  商诀正问着商月近日的饮食起居,忽然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他转过头,便见戚禾递过来一只......梨核。

  商诀:“......”

  “吃完的梨核扔到外头便好。”

  我真的不是你的仆人......

  戚禾皱眉,不爽开口道:“这是我削好的梨。”

  商诀:“......”

  “这是......梨?”

  戚禾狡辩道:“是这梨的皮太厚了!”

  说着自己脸都红了,一时恼羞成怒,“你爱吃不吃!反正又不是给你吃的!”

  商诀微微叹了口气,将那只梨核搁在碟中,又另取了一只新梨,三下五除二地削了皮。

  果皮薄薄的一圈一圈落在碟边,利落极了。

  他又将梨肉切成小块,码在盘中,插了竹签,递到戚禾面前。

  戚禾:“......”

  商诀声音冷冰冰的:“下回想吃直说便是,不必糟蹋东西。”

  谁糟蹋东西了?

  她削得很辛苦的!

  狗东西!

  不识好歹!

  很好,你已经成功惹恼我了!

  戚禾心头火起,赌气不肯吃他削的梨:“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