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后续处理得还算顺当。
张山水调离了保密车间，去了普通制剂车间当工人，工段长的职务没了，工资降了一级，他自己没二话，写了检讨，老老实实去新岗位报到。
纺织厂那边也把东西退了回来，缝纫机、收音机，还有几百块钱彩礼，有些衣服鞋子也折成现金用一个信封封着，托人带到了厂里。
街道办给张山水介绍了一个对象，街道办一个女青年，人老实，说话慢声慢气的，就是没工作。
张山水见了面，回来跟杨大伟说“还行”，杨大伟说“行就行，别挑了”。
中午，杨大伟拎着饭盒从办公室出来，没往食堂的方向走，拐了个弯，去了食堂后面的小偏院。
张婶正蹲在廊下洗衣服，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
女儿先看见他，扔了小棍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儿子慢一些。
杨大伟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蹭了蹭，女儿咯咯笑着推他的脸。
站在偏屋门口的娄晓娥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杨大伟把女儿放下，跟着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娄晓娥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正要说什么，杨大伟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碰到床沿，坐了下去。
杨大伟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把账册抽出来，放到旁边的桌上。
娄晓娥抬起手推了他胸口一下，没推动。
许久以后。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娄晓娥的头发散了，铺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事后的红。
杨大伟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在她腰上放着。
“张山水的事，处理完了。”杨大伟说。
他把纺织厂退东西、街道办介绍对象的事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没添油加醋。
娄晓娥仔细听着。
“想不到，咱们的杨厂长干起群众工作也这么深入啊。”娄晓娥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往上弯着。
杨大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笑了，翻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那是，咱是谁啊。你敢说刚才不深入？那是咱最擅长的。”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这嘴啊。没个正形。”
杨大伟没起来，脸离她更近了。“晓娥，杂家请求再一次深入群众了。”
娄晓娥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背过身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半张脸。
许久许久以后。
杨大伟从屋里出来，衣领整好了，头发用手指拢了拢，看上去跟进去之前差不多。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儿子和女儿正蹲在张婶旁边看她洗衣服。
“张婶，今天吃什么？”杨大伟走过去问了一句。
张婶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一会炒两个菜，食堂打几个馒头。杨厂长您在这吃？”
“不了，我先走了。”杨大伟弯腰摸了摸女儿和儿子的头。
他拎着饭盒往食堂走。
去得晚，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窗口的菜剩得不多了，土豆炖白菜，还有一点炒萝卜丝。
掌勺的师傅认识他，多给了一勺菜汤。
杨大伟端着饭盒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大嫂和李秀兰。
大概吃完了走了。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掰开馒头，跑在菜汤里吃。
大锅饭，说不上好吃，但热乎，吃得胃里踏实。
他一口馒头一口菜，嚼得有滋有味。
吃到一半，又去窗口添了半碗汤，白菜叶子漂在汤面上，呼噜呼噜喝完了。
饭盒见了底，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心情舒畅了很多。
食堂里最后几个人也走了，只剩一个师傅在擦灶台，另一个在拖地。
杨大伟站起来，把饭盒拿到水池边冲了一下，甩了甩水，夹在胳膊底下，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