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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事情解决-1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杨大伟和吴书记两个人。

  杨大伟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哨兵,把张山水押过来。”

  等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哨兵推着张山水进来了,他的手还铐着,低着头,棉袄上沾着灰,脸上那块破皮的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贴在颧骨上。

  他站在办公桌前,不敢抬头,肩膀缩着,像等着挨宰。

  杨大伟对哨兵说:“解开他的手铐。”

  哨兵掏钥匙打开了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

  张山水揉了揉手腕,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

  他不敢动,站在那里。

  吴书记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力气很大,加上张山水没防备,身子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下!感谢杨厂长不追究你了。”吴书记的声音里每个字都沉。

  杨大伟赶紧走过去,弯腰把张山水扶起来。

  他胳膊硬,僵着,杨大伟拽了两下才拽起来。

  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张山水接烟的手还在抖,夹了两下才夹住。

  杨大伟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给他点上。

  “张山水,这样吧。”杨大伟靠在桌沿上,两手抱在胸前。“你那个对象别谈了。我联系其他厂的工会,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就是你以后不再是工段长了。”

  张山水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袖子蹭在脸上那块破皮上,疼得咧了一下嘴。

  “谢谢杨厂长,谢谢。”声音含混,带着哭腔。

  杨大伟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对了,你那个对象是哪个厂的?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找后账去。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咱们厂的人呢?”

  张山水抬起头,鼻子吸了一下。“纺织厂的,叫安红。”

  “交给我。”杨大伟说。

  吴书记走过来,站在张山水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山水不敢抬头,盯着吴书记的鞋尖。

  吴书记站了一会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像拍小孩。“山水,你要记得杨厂长的恩情。我先走了。”

  吴书记走了。

  门开着,他没关。

  杨大伟走到张山水面前,弯下腰,伸手帮他拍掉棉袄上的灰。

  肩上的土拍掉了,袖子上的土拍掉了,膝盖上的土也拍掉了。

  他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脸。

  “去医务室上点药去。行了,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了。”

  张山水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走到门口,回过头,朝杨大伟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直起腰的时候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越来越远,下了楼梯。

  杨大伟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个小布袋和十粒药丸收进抽屉,锁上。

  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张山水,调离保密车间,降为普通工人,另寻对象。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事情这么解决,也算如意了。

  家丑没外扬,人保住了,厉海那边给了面子,吴书记领了情。

  张山水那个对象,回头跟纺织厂的工会打声招呼,让他们看着办。

  骗彩礼骗到红星制药厂头上,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大伟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黑着,只有楼梯口的灯亮着。

  他摸着墙下楼,出了办公楼,冷风扑面,他缩了缩脖子。

  车棚里还停着他那辆自行车,推出来,跨上去,骑出了厂门。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闪。

  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东跨院的灯还亮着,灶房的窗户上糊着热气,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里面。

  他骑进院子,把车支好。灶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是大伟回来了?”

  “嗯,回来了。”他应了一声。

  月亮弯弯的一钩挂在屋檐上面。

  东跨院静悄悄的。

  简单洗漱后,杨大伟躺到床上。

  后半夜,门开了。

  声音很轻,门轴转了一下,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杨大伟醒了,看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的身上。

  李秀兰穿着一件棉袄,头发散着,脚踩在地上也没有声音。

  “哥,没事吧?”她走到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杨大伟低沉的说了一句“没事。”

  他伸出手,她顺着他的手靠过来,坐在床边,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

  他把她揽到怀里,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

  “哥,我帮帮你吧。”

  杨大伟“嗯”了一声。

  许久以后。

  杨大伟拍了拍她的头。

  李秀兰直起身,把被子给他拉好,掖了掖被角,弯腰从椅子上捡起自己的棉袄,披上。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过头。“哥,你睡吧。”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轻轻。

  外面响起她回自己屋的动静,门闩响了一下,就安静了。

  杨大伟躺在那里,呼出一口气。

  身子软了,眼睛也沉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入了睡。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光更亮了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白亮亮的线。

  鸡叫头遍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变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