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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庆功会归来

  吃完饭,杨大伟靠在椅背上,拿过账单看了看,从兜里掏出钱结了账。

  数字不算小,但比起今天签下的订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算着账,手指在账单上划拉着,脑子却有点发飘——汾酒后劲大,刚才高兴,喝得猛了些。

  “走,回去。”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晃了一下。

  娄晓娥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很快又缩回去了。

  梁晓没注意,正跟林雪梅说“明天要不要早点去展馆”。

  李秀兰走在最后面,把桌上剩下的一碟叉烧打包了,用油纸包好,塞进自己包里。

  出了广福楼,夜风迎面吹来,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

  街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晃晃悠悠。

  杨大伟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大,但不太稳,像踩在棉花上。

  梁晓在后面小声说“杨厂长喝多了”,林雪梅说“让他走前面,别扶,越扶越晃”。

  娄晓娥走在杨大伟左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一步。

  回到招待所,几个人在走廊里道了晚安。

  梁晓打着哈欠回了屋,林雪梅跟在她后面,门关上了。

  李秀兰抱着那包打包的叉烧,低着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杨大伟推开门,进屋。

  广州的天热,在外面走了一趟,身上又黏了一层汗。

  他脱了衬衫和长裤,从包里翻出大裤衩套上,趿拉着拖鞋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冲下来,浇在头上、肩膀上、后背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半肚子酒气。

  他闭着眼,让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拿毛巾擦干,回了屋。

  屋里还是闷。

  吊扇开着,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的风没什么凉意,只是把热空气搅匀了。

  他把窗户推开,外面没有风,只有楼下的街灯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吱了一声,然后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一圈,像老李实验室里那台旋转蒸发仪的转子。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门开了。

  杨大伟睁开眼,看见娄晓娥端着一个盆走进来,盆里放着肥皂、刷子,还有他刚换下来的那堆脏衣服——衬衫、裤子、袜子,团在一起。

  “我给你把衣服都洗了吧。”娄晓娥把盆放在地上,蹲下去,先把衬衫从水里捞出来,抖开,在领口和袖口上抹了肥皂,“洗完晾上,一宿就干了。明天穿干净的。”

  杨大伟躺在床上,侧过头看她。

  她蹲在地上,弯着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手上全是肥皂泡,搓衣服的动作很有章法——先把领口搓干净,再搓袖口,然后才是衣身。

  “洗完赶紧回来啊。”杨大伟说,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和鼻音。

  娄晓娥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少废话”,又低下头继续搓。

  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拧干,抖开,挂在窗户边的晾衣绳上。

  衬衫挂中间,裤子挂两边,袜子夹在角落里。

  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惊动隔壁。

  晾完了,她端起盆,把肥皂和刷子放好,又去卫生间倒掉脏水,把盆冲洗干净放回原处。

  杨大伟快睡着的时候,娄晓娥回来了。

  她轻轻关上门,把门闩插上。

  窗帘拉严实了,只留了一条缝,透进一线街灯的光。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杨大伟。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了。

  她开始脱衣服。先是汗衫,挂在椅背上。

  然后是短裤,叠好,放在椅子上。

  她爬上床,床板轻轻地响了一声。

  杨大伟睁开眼,侧过脸看她。

  黑暗中,她的轮廓朦朦胧胧的。

  “上来,”杨大伟说,声音很低。

  娄晓娥没说话,咬着嘴唇,上去。

  床板又开始响了。

  享受完这场“自助服务”,娄晓娥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探头看了看走廊,闪身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杨大伟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早上四点多,杨大伟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吊扇还在头顶转着,吱呀吱呀,和昨晚临睡时一个节奏。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远处有鸡叫,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从哪条巷子里传出来的。

  膀胱有些胀。

  他爬起来,摸黑穿上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放了水。

  水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赶紧冲了水,走出来。

  经过娄晓娥的房门前,他停了一下。

  走廊里没人,静悄悄的。其他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两秒。

  两秒里想了很多:明天她就要走了?不对,是后天?还是大后天?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做了决定。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房间里比他的屋子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有一股女人的香味。

  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摸到了床边。

  娄晓娥侧躺着,面朝里,被子只盖到腰。

  她的呼吸很均匀,很沉,是在深度睡眠中才会有的那种节奏。

  杨大伟轻轻地坐到床边。床板微微响了一声。

  娄晓娥的身体动了一下。

  “这么早啊。”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鼻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没有翻身,也没有睁眼,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杨大伟“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脱下大裤衩,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许久以后。

  床板不再响了。

  娄晓娥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杨大伟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窗帘的缝隙里透进的光从模糊的黑变成了灰白。

  “晓娥。”杨大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出来了快十天了。打定主意什么时候回了吗?”

  娄晓娥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脸看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想了想,像是在算日子,嘴唇微微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这么快就到十天了啊。”她的声音比刚醒时清楚了些。

  “路上四天,布展三天,今天是广交会开始的第三天了。”杨大伟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给她听,“加起来,十天。你当初说就待十天。”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

  她翻过身,面朝上。

  “我再待两天再回吧。”她说,语气很轻,像是不太确定,又像是在试探。

  杨大伟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舍不得她走。

  这几天在展馆里,娄晓娥是台柱子——客户接待、合同记录,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有她在,他省了一半的心。而且……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躺在那里,汗衫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以下若隐若现。

  “行,那就再待两天。”杨大伟说,“来,翻个身。”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翻了过去。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街灯灭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远处传来扫街的声音,竹扫帚刷在水泥路面上,“唰——唰——”,一下,一下。

  床板又开始响了。

  这次比刚才轻,比刚才慢,像是清晨的序曲,不急不躁,和着窗外的鸟鸣和扫街的节奏。

  娄晓娥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杨大伟闭上眼。

  再待两天。

  那就再待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