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万籁俱寂。
杨大伟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门闩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他瞬间清醒,没动,只在黑暗中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夜间特有的清冷。
是董曼丽。
杨大伟松了口气,侧过身,掀开被子一角,小声说:“门插上了吗?”
“插上了。”董曼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她在脱衣服。
“快进被窝,外面冷。”杨大伟往里挪了挪。
董曼丽摸索着挤了进来。一股凉气随着她的身体钻入被窝,激得杨大伟打了个哆嗦。
床本来就小,是那种老式的单人木板床,两个人并排躺着根本不够宽,只好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摞着。
虽然黑,但熟门熟路。
董曼丽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杨大伟一边忙着,一边随口应付:“人事科还行吧?清闲。”
“嗯……”董曼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分到人事科了……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大伟……我想去厂办,当秘书。”
“日后再说。”杨大伟没接这个话茬。
董曼丽便不再说了,把头埋进枕头里,把那些压不住的哼哼声通过枕头的棉花层层过滤,变得几不可闻。
只有床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杨大伟忙活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被窝里热烘烘的,汗水混着雪花膏的香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董曼丽躺了一会儿,缓过气来,摸索着坐起身,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睡衣,窸窸窣窣地穿上。
她悄悄溜下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拉开门闩,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她从未来过。
杨大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被窝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味,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这娘们,真不赖。
他闭上眼睛,身心放松,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杨大伟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母亲王桂芬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醒了?锅里有粥,趁热喝。”
“妈,我不吃了。”杨大伟走到水池边,撩了把凉水抹了把脸,精神了不少,“我出去了。”
“去哪啊?”母亲抬起头。
“去找秋楠。”杨大伟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在绳子上。
母亲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没再多问,只叮嘱了一句:“中午还回来吗?”
“不一定。”杨大伟说着,已经推了自行车往外走。
出了胡同,杨大伟骑上车,琢磨着丁秋楠今天大概率在家——医学院的课程紧,但她每个周末都会回来住一晚。
先去她家看看,如果不在,再去学院找她。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清爽。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偶尔飘下几片,落在车筐里。杨大伟骑得不快,拐了几条街,到了一片居民区。
他在一处院门外停下,放好车,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条鱼,用草绳拴着,拎在手里。
鱼还新鲜,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是他从农场空间里拿的,说是早起在菜市场买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丁母的声音,带着早起收拾家务的轻快。
“伯母,是我,大伟。”
门很快开了。
丁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杨大伟,脸上立刻堆起笑:“大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秋楠在家呢,昨晚回来的。”
杨大伟把鱼递过去:“伯母,这条鱼,还得麻烦您中午炖了吃。早上在菜市场看见挺新鲜的,就买了一条。”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丁母嘴上客气着,手已经接过鱼了,打量了一下,“这鱼真不赖,活蹦乱跳的。行,我先去收拾鱼,你去找秋楠吧。她刚起,还没收拾利索呢。”
“好嘞。”杨大伟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走到丁秋楠的闺房门口,推门进去。
什么刚起,还没起呢。
丁秋楠趴在床上,被子胡乱地裹在身上,一条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指,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一条腿也从被子边缘伸出来,小腿纤细,脚踝玲珑,脚趾头微微蜷着。
她侧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杨大伟在床边坐下,伸手拨开她脸上一缕散落的头发。
丁秋楠皱了皱鼻子,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是他,又闭上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伟来了啊……”
“起床了。”杨大伟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不了……”丁秋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上课好累……让我多睡会……”
杨大伟看着她那副赖床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被子一角,身体也贴了上去。
丁秋楠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嘴巴张开想喊,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手背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紧紧地压在嘴唇上,指缝间泄出的只有细微的、急促的呼吸声。
床铺吱吱呀呀地响了一阵,又渐渐归于平静。
许久以后。
丁秋楠蜷在被窝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杨大伟,又羞又恼:“你又乱来……我妈还在外面呢……”
杨大伟靠在床头的墙上,点了支烟,慢慢抽了一口,笑了笑:“你不是捂着嘴了吗?”
丁秋楠气得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可惜被子裹得太紧,这一脚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
“你快出去!”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急又羞,“让我妈看见像什么样子!”
杨大伟掐灭烟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她使了个眼色:“行,我先出去跟伯母说说话。你赶紧起来,别赖床了。”
丁秋楠在被窝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杨大伟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丁秋楠飞快穿衣服的窸窣声,夹杂着她压低声音的抱怨:“每次都这样……下次不给你开门了……”
杨大伟嘴角弯了弯,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