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天，处理完车间生产报表，又跟销售科的娄晓娥问了问广交会订单的备货情况，等到下班铃声响起，杨大伟才觉得肩头的紧绷感稍微松懈了些。
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
大嫂李秀荷已经先一步到家，正挽着袖子在院里的公共水池边洗菜，见了他招呼一声：“大伟回来啦，妈正念叨你呢。我先帮妈做饭去。”说着，端了洗好的菜盆子就往家走。
“哎，辛苦大嫂了。”杨大伟应了一声，把自行车在自家门前支好，没急着进屋。
心里装着白天部里那档子事，还有李厂长那句“多多少少要出点血”的提醒，总觉得有点憋闷。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袅袅升起、消散。烟草的辛辣气息暂时驱散了胸腔里那股浊气。
刚抽了两口，旁边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大伟，下班啦？”
杨大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阎解成。
这家伙，跟闻到味的猫似的，总能在他点烟的时候凑过来。
他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阎解成凑近了些，脸上挂着那种打探到秘密后既兴奋又故作神秘的复杂表情，搓了搓手：“大伟，跟你说个事儿啊。”
杨大伟斜睨了他一眼，知道他这表情准没憋好屁，多半又是哪家的八卦。
他顺手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啥事，神神秘秘的，说吧。”
阎解成忙不迭地接过烟，就着杨大伟手里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大口，这才压低了嗓音，几乎凑到杨大伟耳朵边：“昨晚，你们不是都散了吗？”
“嗯。”杨大伟不动声色。
“我啊，”阎解成眼睛贼亮，嘴角带着点猥琐的笑，“我后来又折回去，贴着墙根听了会儿。”
杨大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阎解成一眼，眼神里有点无语，又有点“你真是个人才”的意思。
这阎解成，为了点八卦，是真豁得出去，也不怕被刘家人撞见。
阎解成没理会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惊天秘闻的激动：
“你是没听见啊！后来里头动静不太对！先是那董曼丽好像小声抱怨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然后好像就吵吵起来了，声音不大，但挺急的。再后来……我听见刘光齐，他……他好像带着哭腔，说……说自己‘不行了’、‘对不起’什么的……”
杨大伟 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骤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
他 感觉一股凉气顺着后脊梁爬了上来。
昨晚那麻雷子炸响之后，他只顾着跟许大茂他们撤了，后来刘家屋里具体怎样，他也没心思打听。
没想到，还有这后续？
“不行了？”杨大伟 眉头紧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可不是小事。
新婚之夜，被窗外突然的爆炸巨响惊吓，导致……功能障碍？这要是个暂时的应激反应还好，要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变成长期的问题……
杨大伟 心里“咯噔”一下。
那刘光齐可就真倒了血霉了！
刚娶了个看起来颇有心思、家境也不错的媳妇，转头就摊上这事儿？
这以后两口子的日子……还有院里那些本就盯着刘家的眼睛……
“千真万确！”阎解成 信誓旦旦地，又吸了口烟，脸上是混合了同情、猎奇和某种隐秘优越感的复杂神情，“我听得真真儿的！后来里头就没什么大动静了，估摸着……唉。”他没说完，但那声“唉”和 摇头晃脑 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大伟 沉默地抽着烟，没再接话。
这瓜……确实够大，也够让人心里发沉。
他倒不是多关心刘光齐的“幸福”，只是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荒诞。
许大茂那个麻雷子，扔的时候可能只图一时痛快和恶作剧，谁能想到会引出这么个结果？
这烟，还真没白给阎解成。
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扯了几句厂里的闲篇，但杨大伟的心思已经不在聊天上了。
正说着，前院大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刘光齐和董曼丽下班回来了。
杨大伟 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刘光齐推着自行车，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下似乎有淡淡的青影，但整体还算正常，正低声跟身边的董曼丽说着什么。
董曼丽则微微低着头，侧脸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走路时，手臂似乎有意无意地，跟刘光齐保持着比昨晚初见时略远一点的距离。
至少从表面上看，两人之间并无明显的剑拔弩张或者异常亲昵，就跟院里许多寻常下班回家的夫妻一样。
但有了阎解成那番话打底，杨大伟 再看过去时，总觉得刘光齐那份“正常”底下，似乎压着一股强撑的劲儿，而董曼丽那看似平静的侧脸和刻意保持的距离，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疏离。
是暂时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还是已经……杨大伟 心里摇了摇头，这种事，外人谁能说得清。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母亲熟悉的呼唤：
“饭熟了！大伟，回来吃饭！”
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门前的气氛。
“哎！来了！”杨大伟 高声应了一句，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又对阎解成随意地点了下头，“先回了啊。”
“哎，好，好，您忙。”阎解成也识趣，叼着烟，晃晃悠悠地往自家方向踱去，脸上还残留着分享完秘密后的满足感。
杨大伟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
大嫂正在盛粥，母亲还在灶台边忙碌。
家里的温暖和饭菜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从厂里带回的憋闷和从阎解成那里听来的沉重八卦。